他顿了顿,目光重新落回棋盘,手指点在那枚刚刚落下的、孤悬于角落的白子之上,语气忽然变得缥缈而高深莫测:
“况且,郭将军,谁告诉你,朕的计划,仅止于此?”
郭崇韬闻言一怔,顺着皇帝的目光看向那棋盘。
只见方才陛下落下的那一子,看似无关大局,此刻细细观之,竟隐隐与中腹几条看似散乱的白子遥相呼应,形成了一种极其隐晦、却暗藏杀机的联络之势!而那枚白玉棋子本身,在昏暗的灯火下,竟仿佛散发着微弱的、冰冷的毫光,毅然矗立于一片纵横交错的黑色战线深处,像一把悄然抵近敌人咽喉的匕首,又像一颗早已埋下、只待时机引爆的惊雷!
郭崇韬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骨升起,瞬间明白了陛下话中深意。陛下布局之深远、思虑之缜密、后手之莫测,远远超乎他的想象!他根本无从猜测,在那北狄王庭之外,在这云州城墙之后,陛下究竟还布置了多少无声的雷霆!
他深吸一口气,将所有疑虑和劝谏的话尽数压下,心悦诚服地低下头:“末将……明白了!陛下深谋远虑,非臣所能及!”
萧景琰不再多言,指尖又拈起一子,目光重新变得深邃而专注,仿佛眼前的棋盘,便是那囊括了万里江山的宏阔战场。
与此同时,北狄王庭,金狼大帐。
盛大的晚宴刚刚结束,表彰了在“穿云”试中表现卓越的勇士。博尔术无疑是全场最耀眼的焦点,接受了无数羡慕、敬畏乃至嫉妒的目光。
帐内,颉利单于屏退了左右,只留下金狼部族长额尔德木图。
“博尔术和蒙哥,都是草原上真正的雄鹰,黄金一代的翘楚。”颉利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,却难掩欣慰,“明日便是‘撼山’之试,独狼试的最后一环。告诉他们,保持势头,激流勇进!金狼的荣耀,需要最强大的狼王来继承!”
“是,单于!他们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!”额尔德木图抚胸行礼。
待博尔术和蒙哥也领命退下后,大帐内只剩下颉利与额尔德木图二人,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。
“阿古拉那边,情况如何?”颉利单于的声音冷了下来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黄金扶手。
额尔德木图上前一步,低声道:“回禀单于,依旧在金狼卫的严密监视之下。他的营地很安静,每日只是操练残部,饮酒消愁,并无任何异常举动,也未见有可疑人员出入。或许……经历大败,又失了单于之位,他已经心灰意冷,只是在蛰伏等待机会?”
颉利微微眯起眼睛,闪烁着狐疑的光芒:“败军之将,不足言勇。但他毕竟曾是草原上的枭雄,不可不防。继续监视,但不必逼得太紧,只要确保他无法离开我们的视线即可。如今他兵力折损大半,掀不起太大风浪。”
在颉利心中,阿古拉仍是一个内部权力斗争的失败者,他虽警惕,却并未将阿古拉与南方的汉王朝直接联系起来。这份“疏忽”,正是萧景琰计算之中的一环。
然而,颉利的脸色随即变得更加阴沉,仿佛暴风雨前的天空:“比起阿古拉,另一件事更让我不安。额尔德木图,你不觉得这次的金狼角力祭,尤其是昨日的‘追风’之试,伤亡太过异常了吗?”
额尔德木图神色一凛:“单于的意思是?”
“往年‘追风’,虽有死伤,但大多源于争夺、意外或是实力不济。最多不过伤亡数十上百人。而此次!”颉利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一丝冰冷的杀意,“足足两百多名我草原的优秀儿郎葬身戈壁!很多中小部落的族长今日都在向我哭诉,他们的儿子、他们部族最强的勇士,死得不明不白!这绝非正常!”
额尔德木图的眼神瞬间变得如鹰隼般锐利,寒光四射:“单于是怀疑……有汉人的细作混了进来,在比赛中刻意猎杀我们的选手,意图断我北狄未来之根基?!”
“除了南边的那个小皇帝,还有谁会如此处心积虑,用如此阴毒的手段!”颉利猛地一拍扶手,声音斩钉截铁,“他不敢正面决战,便使出这等魑魅魍魉的伎俩!可恨!”
他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怒火,命令道:“立刻吩咐下去!加派金狼卫好手,严密监视所有前来参赛的中小部落营地!特别是那些平日里不起眼、此次却能有选手晋级的小部落!给本王死死地盯住!汉人在草原根基浅薄,难以渗透大部,最有可能藏身于这些鱼龙混杂的小部落之中!任何风吹草动,哪怕只是深夜的一次密谈,营地外多出的一串脚印,都要立刻报于我知!”
“是!单于!我亲自去安排!”额尔德木图感受到单于话语中的凛冽杀意,不敢有丝毫怠慢,立刻躬身领命,快步退出大帐。
空旷的金狼大帐内,只剩下颉利单于一人。跳动的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,扭曲不定。他缓缓走到帐门前,掀开一角,望向南方漆黑的天幕,那双深邃的眼眸中,仿佛有雷霆在酝酿。
“萧景琰……”他低声自语,声音如同冰棱摩擦,“不管你派来了多少老鼠,布下了多少阴谋诡计……尽管使出来吧!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