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液终于呈现出相对新鲜的暗红色时,陈奉几乎虚脱,汗水浸透了厚重的官袍。
“缝合。” 渊墨的声音依旧平板无波。
太医颤抖着拿起穿好特制羊肠线的银针,看着那道被清理干净、却依旧狰狞的伤口,手抖得根本无法下针。
渊墨冰冷的目光扫过太医颤抖的手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极其自然地伸出手,从沸水中又夹起一枚细小的弯针和羊肠线。他的手指稳定得如同铁铸,穿针引线的动作流畅而优雅,带着一种近乎艺术的美感。
随即,他取代了几乎崩溃的太医,亲自执针。弯针在他手中如同拥有了生命,精准地刺入伤口一侧的皮缘,灵巧地穿过,拉紧羊肠线,打结。动作行云流水,快得令人眼花缭乱。针脚细密均匀,间距分毫不差,竟比最熟练的绣娘还要精湛!
这不仅仅是缝合伤口!这分明是在修复一件价值连城的艺术品!是以针为笔,以线为墨,在帝王的血肉上书写着生的希望!
当最后一针落下,一个精巧的结被打好,渊墨用沸水煮过的银剪,干脆利落地剪断线头。
整个“手术”过程,从切开到缝合,竟不过两炷香的时间!
渊墨放下器械,拿起一块蒸煮过的白布,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上沾染的血迹。他的动作依旧从容不迫,仿佛刚刚完成的并非一场惊世骇俗、关乎国运的帝王手术,而只是拂去了衣袖上的一点尘埃。
他抬眼,那双毫无温度的黑瞳扫过依旧昏迷、但脸上那诡异的青灰似乎褪去了一丝、呼吸也似乎平稳了少许的萧景琰,冰冷的声音打破了殿内死一般的寂静:
“毒物已清,创口已合。”
“三日内,无高热溃脓,当可续命。”
“余下,是你们的事了。”
说完,他不再看任何人一眼,转身,如同来时一般,无声无息地走出了养心殿,墨色的狐裘大氅在殿门处留下一道冷冽的残影,消失在殿外阴沉的暮色之中。
殿内,一片死寂。
所有人都如同被抽空了灵魂,呆呆地看着手术台上依旧昏迷的帝王,看着那道被细密缝合、不再流血的伤口,看着地上那一盆盆触目惊心的污血和腐肉……
大晟王朝历史上第一台由帝王意志主导、在朝野反对与绝望中强行进行的外科手术……完成了。
而执刀者,竟是那位如同深渊般神秘、冰冷的暗影卫副统领——渊墨。
沈砚清缓缓走到手术台前,看着萧景琰那依旧苍白、却似乎多了一丝微弱生机的脸庞,又看向那本摊开在一旁、沾了几点血迹的《医学典章》。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——是劫后余生的虚脱,是对陛下那超越时代智慧的震撼,是对渊墨那非人技艺的敬畏,更是对前路未卜的深深忧虑。
陛下……活下来了。以这种惊世骇俗的方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