短暂的苏醒,如同昙花一现。内殿的气氛,瞬间从微弱的希望跌入更深的绝望深渊。唯有沈砚清那剧烈起伏的胸口和眼底深处尚未散去的惊涛骇浪,无声地诉说着方才那瞬间发生的、足以撼动乾坤的秘密。
扬州城,东市菜市口。
冬日的阳光惨白而冰冷,无力地洒在青石板铺就的巨大广场上。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死寂。临时搭建的高大木台,如同一个巨大的、冰冷的祭坛。
台下,是黑压压、一眼望不到头的百姓。没有预想中的喧哗与骚动,只有一种沉重到令人窒息的沉默。无数双眼睛,带着刻骨的仇恨、麻木的恐惧、复杂难言的快意,死死地盯着台上那个被按跪在中央的身影。
顾鼎文。
他早已没有了半分江南巨擘、一代枭雄的气度。一身肮脏的囚服,披头散发,露出那张枯槁如同骷髅、布满污垢和血痂的脸。断腕处用粗糙的麻布包裹着,暗红的血迹早已凝固发黑。他像一滩真正的烂泥,瘫软在两名如狼似虎的刽子手脚下,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,浑浊的眼珠里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彻底的崩溃。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“嗬嗬”声,如同濒死的野兽。
监斩台上,沈砚清一身素色官袍,脸色沉凝如水,如同万载寒冰雕刻而成。他端坐中央,目光扫过下方沉默的人海,又落回台上那滩烂泥般的顾鼎文身上,眼神深处没有任何波澜,只有一种执行既定程序的冰冷。
时辰已到。
沈砚清没有多余的废话,甚至连宣读罪状的环节都省略了。他缓缓抬起手,拿起面前签筒中那枚象征着最终裁决的、猩红如血的斩字令牌。
“时辰到——!验明正身——!行刑——!” 刑部主事尖利的声音划破了死寂。
令牌被沈砚清高高举起,然后,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决绝,狠狠掷落!
“啪——!”
清脆的令牌落地声,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一个人的心头!
“不——!饶命!饶命啊陛下!老夫知错了!知错了……” 顾鼎文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,爆发出最后凄厉绝望的哀嚎,涕泪横流,拼命挣扎!
然而,一切都是徒劳。
如同门板般宽阔、闪烁着森冷寒光的鬼头大刀,被膀大腰圆的刽子手高高举起!阳光在那锋锐的刃口上跳跃,反射出刺目的白光!
“噗嗤——!”
干脆利落!沉闷到令人牙酸的骨肉分离声响起!
一颗花白的头颅,带着凝固的、极度惊骇和恐惧的表情,冲天而起!脖颈断口处,滚烫的鲜血如同喷泉般激射而出,溅落在肮脏的刑台上,也溅落在刽子手冷漠的脸上!
无头的尸体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,软软地栽倒在血泊之中,抽搐了两下,便彻底不动了。
死寂。
广场上陷入了更加深沉的、令人窒息的死寂。只有那刺鼻的血腥味,在冰冷的空气中无声地弥漫、扩散。
片刻之后。
不知是谁,发出一声压抑了太久的、如同野兽般的嘶吼:“杀得好——!”
这声嘶吼,如同点燃了沉默的炸药桶!
“杀得好——!!”
“顾老贼!你也有今天!!”
“报应!报应啊——!!”
“陛下万岁!陛下圣明——!!”
巨大的声浪如同山呼海啸,瞬间席卷了整个菜市口!无数百姓挥舞着手臂,泪流满面,声嘶力竭地呐喊!积压了太久的仇恨、恐惧、冤屈,在这一刻,随着顾鼎文人头落地,彻底爆发出来!声浪直冲云霄,仿佛要将这积郁已久的阴霾彻底撕碎!
沈砚清缓缓站起身,看着台下沸腾的人海,看着刑台上那滩刺目的猩红,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。他转身,对肃立一旁的暗影卫千户低语了几句。千户肃然领命,迅速带着一队玄甲卫士离开刑场,目标直指扬州府衙和盐运司——顾家这颗毒瘤被剜除,留下的巨大权力真空和盐引事务的烂摊子,将由最锋利的暗影卫之刀,以铁血手段暂时接管、梳理、肃清!
顾家,这个盘踞江南百年、根深蒂固的庞然大物,随着顾鼎文的人头落地和随后展开的、由暗影卫主导的、冷酷无情的抄家灭族行动,彻底宣告覆灭。江南官场,经历了一场前所未有的、无声的地震。依附顾家的蛀虫被连根拔起,观望的墙头草噤若寒蝉。在暗影卫的强力弹压和沈砚清的居中调度下,新的盐引制度开始以惊人的效率推行、落实,被顾家垄断的盐路重新畅通,盐价迅速回落并趋于稳定。同时,两江总督薛文远奉旨,调集水陆大军,对东海王在黑礁屿覆灭后、如同无头苍蝇般流窜于沿海的残余海盗势力,展开了疾风骤雨般的清剿。捷报如同雪片般飞向扬州。
江南的盐引风波,在铁与血的洗礼中,终于尘埃落定。经济复苏的生机,开始在饱经创伤的土地上悄然萌发。然而,这一切的代价,是龙榻上那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