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桂兰穿着胶鞋,背着竹篓,跟李春花一前一后踩着湿滑的礁石往外走。
李春花手里拿着一把小铁铲,蹲下去撬牡蛎,撬一个往桶里扔一个,手脚麻利得很。
“桂兰姐,这几天你好好歇歇。这一个月你比灶台上的铁锅还忙,炒完酱炒账,成天连轴转。”
陈桂兰弯腰从水坑里摸出一只海螺,在手里掂了掂分量,扔进竹篓:“我这人闲不住,比起上辈……”她及时收住嘴,改口道,“比起以前在老家,这日子已经好太多了。”
“那是。”李春花咧嘴,“以前在老家种地,一年到头挣不了几个工分。现在咱们合作社,五块钱的奖金说发就发,外面不知道多羡慕咱们合作社的工人。”
两人说说笑笑,篓子和桶渐渐满了起来。
礁石滩上赶海的人不少,家属院的军嫂们三三两两地散在各处,弯腰翻石头的、蹲着挖蛏子的、提着桶在水坑里捞小鱼的,热闹得很。
陈桂兰注意到一个不对劲的地方。
有几个军嫂看见她,本来正说着话,忽然就不说了。
等她走过去,那几个人的目光就黏上来,上下打量,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。
不是敌意,也不是佩服。
是那种……带着八卦和审视的好奇。
陈桂兰没在意,继续翻石头。
自从打赢了和市第一食品厂的对赌,她出门总是会遇到各种各样打量的目光,八卦和好奇的太多了。
所以陈桂兰也没在意,继续赶海。
海风裹着咸腥味从礁石缝里灌过来,陈桂兰蹲在一块长满藤壶的大礁石后面,手里攥着刚摸到的一只佛手螺,动作却停住了。
风向从东南拐过来,把礁石滩那边十几个妇女的说话声一丝不落地送进了耳朵。
“……陈桂兰五十多了还不安分……”
“……跟男人搞上了……”
李春花正弯腰撬牡蛎,铁铲尖猛地一歪,差点戳进自己手指头里。
她眼睛一瞪,腾地就要站起来,被陈桂兰一把按住手腕。
“别急。”陈桂兰声音压得很低,“我们摸过去,先听清楚她们说什么。”
李春花胸口起伏了两下,咬着后槽牙跟着陈桂兰一起摸到了礁石后边。
礁石前面,十几个赶海的妇女聚了一堆。
有家属院的军嫂,也有附近渔村上来的妇女。大家挤在礁石边挖生蚝捡海螺,手上干着活,嘴巴也没闲着。
说得最起劲的是两个人,马大脚和潘小梅。
马大脚之前因为因为熬海鲜酱,拉肚子进了许多次卫生所,还是没研究出海鲜酱的秘方。
她儿子为了阻止她作妖,竟然把冯金梅从乡下接回来了,听说这两天去检查又怀上了。
这不看在她大孙子的面上,马大脚这才勤快地开赶海,想弄点好吃的回去给大孙子。
潘小梅就不一样了,她一直都讨厌陈桂兰,认为陈桂兰就是来克她的。
现在见到她都绕道走的,但不妨碍她闲话陈桂兰的八卦。
马大脚,蹲在水坑边上,裤腿卷到膝盖以上,一边用铁铲挖生蚝,一边甩着嗓门说话。
她声音本来就大,加上压根儿没想控制音量,半个礁石滩都能听见。
“你们是不知道,陈桂兰面上装得正经,背地里跟一个外村的男人搅和上了。那男的天天往合作社跑,还给她送鱼送虾,她照单全收。”
“五十好几的人了,儿子都是团长了,也不怕丢人!”
旁边蹲着的潘小梅立刻凑过去接话。
她个子不高,尖下巴,两只眼睛滴溜溜转,说话的时候喜欢拿手遮着嘴,好像这样就能把声音挡住似的。
实际上她说的每个字,周围人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陈桂兰就不是个安分的。之前他们能打赢和第一食品厂的对赌,背地里谁知道有没有用美人计。不对,应该叫美婆计才对。”
几个妇女发出一阵暧昧的笑声。
有个穿灰褂子的年轻军嫂皱了皱眉,开口道:“桂兰婶子不是那样的人吧,你们亲眼看见的?”
马大脚撇撇嘴:“还用亲眼看?外面早就传遍了。昨天那个谁谁谁回娘家渔村,她那大嫂还问她呢,说你们家属院是不是有一个叫陈桂兰的,跟东岱村一个叫马建国的好上了?那个马建国天天等在食堂门口,陈桂兰还跟他说说笑笑的。你说没事儿谁信?”
潘小梅补了一刀:“可不是嘛,无风不起浪。一个寡妇,整天抛头露面,跟男人打交道,说出去不好听。”
旁边几个妇女有的半信半疑,有的跟着点头附和,有的不吭声但竹篓也不往前挪了,竖着耳朵听得入神。
礁石后面,李春花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,五根手指头把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