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哎,你站住。”苏云头也没抬,声音却不客气,“食堂是生产车间,外人不能进。有事在外头等着。”
马建国脚步顿了一下,脸上闪过一丝尴尬,但很快又堆上笑容:“苏同志,我就进去说两句话,马上出来。”
“规矩就是规矩。”苏云这回抬起头了,目光平静但态度坚决,“婶子定的,谁来都一样。”
马建国讪讪地收回脚,站在门口不走,一只手提着布袋子,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,来回晃悠。
过了大约一刻钟,陈桂兰从食堂里走出来。她今天穿着一件蓝灰色的粗布褂子,袖口卷到手肘,围裙上沾着星星点点的酱渍,头发用一块深蓝色方巾包着,整个人干净利索,带着一股子热火朝天的忙碌劲儿。
她出来是找苏云核对今天的入库数量,一抬眼就看见了门口杵着的马建国。
脸上的表情淡了两分。
“马同志,你怎么又来了?”
“陈大姐!”马建国两步凑上来,把手里的布袋子往前一递,“昨天走得匆忙,也没跟你说上几句话。今天我特意带了点东西过来,你看看——”
他打开袋子口,里头是一条用旧报纸包着的大黄鱼,少说有三斤多重,鳞片还泛着银光,眼珠子清亮,一看就是刚从海里捞上来的鲜货。
“今天一早我出海捞的,头一网就起了这么条大家伙。我寻思着你成天忙合作社的事,哪有工夫自己弄吃的,就给你带来了。你煎着吃也好,炖着吃也好,这鱼补——”
“不用。”陈桂兰一口回绝,连看都没多看一眼那条鱼,“我们食堂什么海鲜都不缺,你的心意我领了,鱼你拿回去。”
马建国一时下不来台,但脸皮厚,不依不饶:“陈大姐,这鱼跟你食堂那些不一样,这是野生大黄鱼,市面上可买不到——”
“马同志。”陈桂兰正了正神色,语气不冷不热,“我跟你不熟,无功不受禄。你把鱼拿走,以后送货让小海来就行,不用你亲自跑一趟。”
这话说得够直白了。
旁边搬筐的帮工都听见了,几个人交换着眼神,嘴角憋着笑。
马建国的脸一阵红一阵白,嘴巴张了两下,想说什么,最终还是把布袋子收了回去,干笑了两声:“那行,那行,我就是一番好意……”
他灰溜溜地转身往拖拉机那边走,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,正好撞上陈桂兰已经转身进了食堂的背影。
门在他面前关上了。
周小海在驾驶座上看了个全过程,等马建国爬上车斗,忍不住小声说:“马叔,人家陈婶子不乐意,你就别往上凑了吧?”
马建国闷声不响,半晌才说了句:“你懂什么。女人嘛,嘴上说不要,心里未必。这女人啊就是口试信封,她这是不好意思了。”
周小海翻了个白眼,拧钥匙发动拖拉机。突突突的声音淹没了马建国后面的自言自语。
中午歇工的时候,陈桂兰端着饭碗坐在食堂院子里的石墩上,李春花、高凤、苏云几个骨干围坐一圈,边吃边说事。
李春花嘴里嚼着饭,含含糊糊道:“桂兰姐,那个马建国什么来头?昨天来了今天又来,穿得跟大干部下乡视察一样,一双眼睛跟苍蝇见了肉似的,围着你转。”
高凤也皱眉:“我听东岙村送货的小海说,这人在村里没什么正经营生,就靠一辆拖拉机帮人拉货跑腿。四十好几了,老婆跑了,孩子扔给老娘带,成天在外头晃荡。”
苏云放下筷子,认真道:“婶子,这人不对劲。他今天被您拒了,脸上一点没恼,这种人脸皮最厚,怕是不会轻易死心。要不要跟部队那边说一声?”
陈桂兰摆了摆手:“不用小题大做。他就是看我一个老太婆操持合作社,觉得有利可图,想靠上来占便宜。这种人我见多了,不搭理他就完了。”
她顿了顿,又加了一句:“不过你们几个心里有数就行。以后他再来送货,让他在门口卸了货就走,别让他进食堂,更别让他在这儿逗留。”
几个人齐齐点头。
下午的生产比上午顺畅了不少。
新来的帮工经过昨天那顿训话,一个个老老实实按规矩来,三遍筛、小火慢熬,没再出岔子。南墙的四口单灶出酱虽然慢,但品质稳定,颜色金红油亮,鲜香味正。
陈桂兰在灶台之间来回巡视,时不时停下来指点两句。
经过赵拥军的工位时,赵拥军正埋头筛蟹壳碎,头也不敢抬,手上的动作比昨天仔细了三倍。
陈桂兰站了一会儿,忽然说:“赵大姐,你筛得不错。”
赵拥军猛地抬头,脸上又惊又喜,嘴唇哆嗦了两下:“陈……陈婶子,我昨天不懂事,您别往心里去。”
“知道改就好。”陈桂兰拍了拍她的肩膀,“你手脚快,是把好手。以后跟着郑嫂子多学学,学扎实了,下个月评先进的时候我给你记上。”
赵拥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