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这伤……路德旺那个畜生!不是人!该下十八层地狱的混蛋!”
“好了好了,别哭了。”陈桂兰笑着拍拍她的手背,“我这不是好端端站在这儿嘛。”
李春花:“你头还疼不?医生咋说?你这伤筋动骨的,咋能坐船来省城!”
赖巧珍、陈凤兰、曹海、孟秋菊等人呼啦啦全围了上来,询问陈桂兰的情况。
陈桂兰反手拍了拍李春花的手背,嘴角一扬:“别担心,医生说我这脑震荡恢复得好。其实我前几天就醒了,只是建军和秀莲死活不让我下床,海珠那丫头更是一天三个电话打到卫生所盯着我。这不,医生一说可以出院,我就拉着建军让他硬送我坐船来了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在场这群跑得脸颊晒脱皮、解放鞋磨破底的娘子军,充满了骄傲。
“不过我在床上躺着,心可一天都没闲过。玉兰每天往卫生所送信,把合作社的生产、省城的销售,一桩桩一件件念给我听。”
她说着,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,最后停下来,竖起一根大拇指。
“你们每一个人,都比我想的还能干。二十八个单位,两万三千瓶——这是你们拿汗水跑出来的成绩。”
“了不起。”
一番话,说得众人又是高兴又是酸涩。
曹海一个大男人竟然低头狠抹了一把脸,孟秋菊悄悄把脚上磨出三个血泡的旧鞋往床底下缩了缩,生怕陈桂兰看见。
激动过后,李春花赶紧拉着陈桂兰在屋里唯一的一把藤椅上坐下,抹干眼泪,从床底下拽出皮箱,把账本和牛皮纸重新铺好。
“桂兰姐,高兴归高兴,可咱们这摊子事卡在脖子上了。”李春花指着名单下半截没打勾的铁路局,嗓子哑得像砂纸,“第一食品厂的吴副厂长放出风声,要彻底挤死咱们。他们仗着老字号牌子,不仅给供销社下摊派,还用亏本价往周边县市抢单子。咱们剩下的时间只有十天了。”
赖巧珍苦着脸补充:“大头全在铁路局。可这块骨头咱们实在啃不动。这半个月去了七八趟,那个后勤采购办的郁主任连个面都不露。传达室的白眼我们吃够了,昨天我和翠英在大门口死等了四个小时,最后被保卫科的人当成盲流给轰出来了!”
陈桂兰没急着开口,拿起账本一页页翻,又拿过那张写满潦草字迹的拜访记录,眯着眼看得很仔细。
房间里安静极了,大家都屏息静气不打扰陈桂兰。
每一页的拜访记录都写着大家的汗水与付出,陈桂兰的心滚烫,看完所有的记录后,她才抬起头,眼眶红红。
“你们做得很好,既然之前的方法没效果,那我们就走群众路线,来个农村包围城市。”
听到这几个字,大伙大眼瞪小眼。
李春花琢磨着这套词:“农村包围城市?桂兰姐,咱们这是卖海鲜酱,怎么包围?”
陈桂兰站起身,走到拉开一条缝的窗前。
窗外街面上的路灯正亮起,二八大杠的自行车链条声混着收摊小贩的吆喝,透着省城独有的烟火气。
“大家想过没有,郁主任是管采购的,可他买回去的东西,最后落进了谁的碗里?”
赖巧珍反应极快:“职工!全厂职工和家属!”
“对。”陈桂兰双手按在桌沿上,“领导门槛高,咱们跨不过去。可老百姓要过日子,要买菜做饭。咱们不去求郁主任开门,咱们去找真正吃饭的人。曹海,铁路局最大的家属区在哪?”
“东风路铁路新村!”曹海答道,“几千户人家,后头跟着个大菜市场呢!”
陈桂兰笑着道:“明天咱们不去铁路局大门排队了。去铁路新村菜市场!”
赖巧珍脑子转得最快,猛地站起身:“婶子!你是说……让铁路局的职工家属先尝咱们的酱?!”
陈桂兰点头,单手叉腰:“一个职工下班回家,吃了咱们的酱觉得好吃没什么,可要是十个职工,一百个甚至上千个职工都这么觉得,那就完全不一样了。到那时,咱们只需要稍稍透露我们想参与采购的选拔,但苦于没机会,就会有无数张嘴替我们说话。只要家属认了咱们的牌子,后勤办的郁主任就算把大门焊死,他也坐不住。咱们不去求他开门,让吃饭的人自己来敲咱们的门!”
几个人忍不住直搓手,刚才还在发愁进不去大门的销售组,脑子全活泛开来,都觉得这是一个好办法。
李春花开口:“桂兰姐,这个方法很好,可是我担心十天的时间不够用。”
“春花的担心不无道理,光摆摊让家属买回家吃,还不够快。所以我还需要多准备几个备用方案。”
陈桂兰看向赖巧珍,“巧珍,你明天带秋菊去铁路新村,先别摆摊,直接去找管片的居委会大妈。”
“找居委会?”孟秋菊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