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秀莲坐在床边的木凳上,两只手握着婆婆那双满是老茧的大掌,十指扣得紧紧的,指尖都泛了白。
“妈……医生说您得好好歇着,半个月就能醒。您放心,家里的事,外头的事,都有人管着呢,乱不了。大宝小宝乖得很,孙芳姐在带着,您就安安心心养伤……”
“路德旺害您的事,公安已经调查清楚,他身上背了好几个案子,数罪并罚,被判了枪毙!”
她说一句,停一停,像是怕说快了婆婆听不清。
病房门口,大宝牵着小宝。
两个小家伙手里攥着今天出去玩采摘的送给奶奶的花花,踮着脚放到陈桂兰枕头的左边。
放完还不算,特意用手指头把花瓣拨弄开,让红艳艳的花心正对着陈桂兰的脸,摆得方方正正、端端正正。
“奶,花香。”大宝贴着床沿,小声说了一句。
小宝不明白发生了什么。她只知道奶奶躺着不动,不像平时那样一把把她抱起来举高高。
“奶,起!奶,吃饭!”
没人应。
小宝又喊了一声,声音更大了:“奶!饭饭香!起来嘛!”
床上的人还是没有动。
小宝的嘴巴扁了扁,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看奶奶,又扭头看看妈妈。
林秀莲终于没忍住,把脸埋进臂弯里,肩膀一抖一抖,无声地哭。
大宝站在门口,小拳头攥得死紧。
他抬头看了看走廊的方向,又低下头,看着自己脚上奶奶做的虎头鞋,眼眶红了一圈,但始终一滴泪都没掉。
走廊尽头,陈建军背靠着白灰墙,仰头闭眼。
他的喉结滚动了两下,走进去摸摸大宝小宝的头,“别担心,奶奶只是不舒服,睡觉了。等她睡够了,就会醒了。
当天夜里,十一点。
海岛长途电话线路嘈杂,信号断断续续。
省城工农兵招待所一楼走廊尽头,那台墨绿色的公用拨盘电话旁,李春花和赖巧珍并肩站着。
话筒里传来刘玉兰沙哑的声音,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。
李春花听到“后脑勺缝了六针,人还没醒”的时候,眼泪刷地就下来了。
回到房间,销售小组的人知道陈桂兰出事了,都很担心,随之而来的是对接下来任务的不安。
“现在怎么办?该跑的地方都跑了,那几个大单位根本不给我们机会。本来想问一下桂兰婶子有没有办法,现在婶子受伤昏迷,难道我们就这样回去了吗?”
“不能就这样回去!”李春花声音沙哑,“桂兰姐该教咱们的,都教了。该铺的路,都铺好了。接下来要靠我们自己。桂兰姐说过,只要思想不滑坡,办法总比困难多。越是这个时候,我们越不能慌!”
“春花,你说怎么办,我们就怎么办。等陈婶子醒来,我们要给她一份漂漂亮亮的成绩单!”
“对,就该这样。”
十个销售组的人碰头,互相交流想法,想办法,开始挑硬骨头,分配任务,一个个去攻破。
人一忙起来,时间就过得特别快,眨眼就过了半个月,离和第一食品厂的比赛结束只有十天了。
废弃老食堂如今已经大变样。
坍塌的西墙被重新砌得结结实实,新换的粗壮红松木房梁稳稳当当地撑在头顶。
四口双眼大灶膛里,通红的柴火烧得噼啪作响,八个直径一米二的大铁锅里,红彤彤的海鲜酱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,浓郁的鲜香顺着窗户飘出去,惹得路过的军属都忍不住咽口水。
苏云和高凤戴着白色的卫生帽,正指挥着几个军嫂熟练地把熬好的海鲜酱装进玻璃瓶里。
虽然陈桂兰不在,但这半个月来,合作社的生产一天都没落下,所有人都憋着一口气。
省城工农兵招待所,销售组的成员们却眉头紧锁。
上次列出来的单位,包括没列出的其他单位,销售小组的人都跑了很多,也成功拿下了不少订单。
可铁路局方面始终没有进展。
“算出来了。”李春花停下手里的动作,盯着账本上的数字,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,“这半个月,咱们省城销售组跑断了腿,拿下了大大小小二十八个单位,散客销售也稳步上升。咱们总共卖出去了两万三千瓶订单。”
赖巧珍深吸了一口气,从兜里掏出一张记着密密麻麻小字的信纸:“春花,美丽姐在市里帮咱们打听过了。第一食品厂那边,吴副厂长为了赢这场打赌,简直脸都不要了。”
“他们仗着是老牌国营大厂,不仅强行给市里的各个供销社和副食品店下派摊派任务,还用成本价甚至亏本价往周边县市的国营厂塞货。就在昨天,他们又拿下了省城第三棉纺厂和重型机械厂的过节福利单子。”
“如果能拿下铁路局的订单就稳了。”曹海攥紧了手里的红蓝铅笔,眼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