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哟,挺巧啊,这不是弄什么海鲜酱的陈老板吗?”
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从侧面传过。
市第一食品厂吴副厂长的秘书小刘,夹着那个黑褐色的人造革公文包,带着两个厂子里的办事员,得意洋洋地从库房方向走出来,正好挡住了陈桂兰等人的去路。
小刘有恃无恐地抖了抖手里盖着红章的大头提货单,下巴快扬到了天上:“认字不?食品厂基建专供!跟国营大厂抢资源,你们也不称称自己几斤几两。我劝你们趁早死了那条心。”
刘玉兰一听是食品厂的人截胡,火气蹭地就冒上来了。
春花婶子临去省城前可是千叮咛万嘱咐,要她保护好陈桂兰,绝不能让外人欺负了。
“你少在这儿狗仗人势!”刘玉兰瞪着眼睛指着小刘,“凡事讲个先来后到!你们食品厂在羊城,跑咱们海岛来抢什么砖?分明就是故意捣乱!”
小刘冷笑一声,抖着提货单嚣张叫嚣:“就是捣乱,你又能拿我怎么样?政策允许国营厂采购,我出了钱,砖就是我的。没有耐火泥和红砖,我看你们那个破合作社连个灶灰都垒不起来!
老太太,我劝你早点认输,把红星码头那块地老老实实让出来,别瞎折腾。女人嘛,围着锅台转转就行了,做什么生意!”
面对小刘张狂的挑衅,陈桂兰脸上没有半点慌乱。
她非但不生气,反而露出一抹极度轻蔑的冷笑。
“这批砖你买了敢运出海岛吗?”
小刘不解:“老太婆,我有什么不敢的!我们国营工厂可不是你们这种泥腿子搭的草台班子,有的是钱。”
说着,小刘扬了扬手里的提货单,扯着嗓门招呼身后两个办事员去叫装卸工搬砖。
“货运船一早就联系妥当,卡车也在省城码头等着,只等砖块上船直接拉回市第一食品厂。”
见对方一点没意识到问题,陈桂兰佯装难过愤慨:“你们第一食品厂欺人太甚!”
“仗着是国营大厂,有俩糟钱,就跑到海岛上来断我们的活路!连一块砖都不给我们留,我们想赢本来就难了,你们这么做,不是要我们一点希望都没有吗?”
刘玉兰一脸懵,不明白陈婶子怎么突然这样说,她们赢的可能不是挺大的吗?
小刘闻言,脸上都是得意,“你有这个觉悟很好,可惜晚了。就算你们现在认输,我们也会完成这场打赌。”
陈桂兰失落,拉着还没回过神的刘玉兰,头也不回地推着自行车往砖厂大门外快步走去。
小刘在后头笑得前仰后合,张狂的笑声在砖厂上空飘出老远。
出了砖厂大门,又走了一段路,确保离开了市第一食品厂的眼线,陈桂兰才松了一口气,露出一个笑脸。
“桂兰婶子,咱们的砖都被那个王八羔子抢走了,你咋还乐得出来!”刘玉兰急得直跺脚,满脸不解。
“秋后的蚂蚱,蹦跶不了多高。如果我们想赢,现在就可以赢了。”
“啊?”刘玉兰不理解,“我们不是才刚开始售卖吗?怎么就要赢了?”
陈桂兰笑着道:“他们市第一食品厂在内陆,要把这五千块红砖和耐火泥运回去,得租用红星码头的大货船走跨海轮渡!红砖两分钱一块,但一船重型建材的过海运费,少说也得大几十块吧!加上卡车运输,运费起码是这批砖本身价值的两倍多!”
刘玉兰还是没明白,“这点钱,食品厂应该不缺吧。”
“不是钱的问题。为了恶心咱们一个刚起步的军属合作社,吴副厂长连经济核算都不要了,大肆挥霍国家的财产,搞这种运费倒挂的烂账操作!
不用等到今年年底工业局下达财务审计,只要我们一举报,查出他们拿着国家资产打击报复私人作坊,吴副厂长连同这个跑腿的小刘吃不了兜着走!刚才我们被他们打击报复的场景可是很多人都看见了的。”
刘玉兰听得两眼放光,心头的憋屈一扫而空。
“哎哟我的老天奶!桂兰姐,还是你高明!刚才你在里面装得那么像,我还真以为你怕了那个王八羔子!”
陈桂兰理了理衣领:“跟他们当面置气犯不上,说破了反而提醒他们改主意。咱们现在要做的,是让他们毫无顾忌地往坑里跳。”
刘玉兰满脸佩服,“陈婶子,我们这就去写举报信。”
“等等!等比赛结束再举报。”
刘玉兰急了,“为啥要等?有这么个铁把柄,早点交上去,吴副厂长明儿就得停职,咱们直接就赢了啊!”
“想赢哪费什么事。一封信递上去,他连个水泡都冒不出来。咱们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把红星码头那块地占下来。”
陈桂兰收回视线。
“可要是这么赢了,外头人怎么编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