音自虚空响起。今儿耳后痣光大盛，竟透出琥珀色暖光。她下意识抬手去摸，指尖触到的却不是皮肤，而是一层温润如玉的薄茧。茧壳应声而裂，簌簌剥落，露出下方一枚芝麻大小、却栩栩如生的微型菩提叶纹身——叶脉清晰，边缘微卷，仿佛刚刚从枝头采下。果实倏然化作一道赤芒，没入今儿眉心。没有剧痛，没有轰鸣。只有一股浩荡温润的气息，如春水漫过干涸河床，瞬间充盈她四肢百骸。她眼前光影流转：看见少年林师兄背着竹篓穿行于毒瘴沼泽，指尖拂过濒死的七叶一枝花，那花便抽枝展叶，绽放雪白小花；看见他在雪崩前推开整村凡人，自己却被埋进冰层，临闭眼前，唇角仍含笑，吐出的气息在寒风中凝成一朵小小菩提；看见他最后坐在归墟殿阶上，脊骨寸寸化为虬结古木，而第一片叶子，正从他额角新生……今儿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。不是为力量，不是为机缘。是为那个从未谋面、却替她尝遍人间苦涩的“林师兄”。青君看得着急，拽她袖子：“今儿！你哭啥？是不是太甜噎住了？快吐出来分我一口！”今儿吸了吸鼻子，抹把脸，忽然咧嘴一笑，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：“师姐，给你尝尝——我早上烤的蜥蜴腿，撒了盐和晒干的紫苏碎，可香了！”青君眼睛一亮，抢过来就啃，腮帮子鼓鼓囊囊：“唔……比龙肉差一点点！”知微却望着归墟殿紧闭的青铜大门，忽而轻声道：“师父说，归墟之后，尚有‘涅槃台’。”苏青黛脸色骤变：“涅槃台？！那是松阳祖师金丹自爆后，残余道韵凝成的试炼场！只有通过者，才能真正驾驭龙血菩提之力，否则……”她顿了顿，声音发紧，“否则，菩提反噬，魂飞魄散，连转世机会都没有。”罗霄洞冷笑一声，袖中青浣昂首吐信，碧绿竖瞳锁定殿门：“所以，你们真要进去？明知九死一生？”知微没有回答。她只是缓缓解下腰间参辰剑，双手捧起，递向今儿。今儿一愣：“给我？可我不会用剑啊……”“你不需要会。”知微眸光如星，“你只需记住——今日你所承之重，非为登高，乃为俯身。松阳七子传下的不是权柄，是薪火。”青君不知何时已站到今儿另一侧，踮起脚，把一颗还带着体温的糖渍梅子塞进她嘴里：“喏！压惊！师父说，吃甜的，心就不会抖！”今儿含着梅子，酸甜汁水在舌尖炸开。她低头，看着自己掌心——那里，一枚淡金色的菩提叶印记正缓缓浮现，叶脉之中，似有赤金龙影游动。她忽然笑了，接过参辰剑，剑鞘轻叩掌心，发出清越一响。“走吧。”话音落，她抬步向前。脚下虚空陡然铺展青石阶，阶旁两侧，无数虚幻身影悄然浮现：有白发老农俯身扶犁，有垂髫童子捧碗喂药，有断臂匠人敲打铁砧……他们面容模糊，衣着各异，却都朝着今儿的方向，深深一揖。归墟殿门，无声洞开。门内并非黑暗，而是流淌着液态的、温润的金色光。青君欢呼一声，拉着今儿的手腕就往前冲：“快快快！我的小果子还在里面睡觉呢！”知微持剑，踏阶而入。罗霄洞站在阶下，久久未动。良久，她缓缓抬起手，指尖一抹碧绿药液悄然渗出，滴落在青石阶上。药液未散，反而化作一株小小的、开着七瓣蓝花的草药，在金色光晕中轻轻摇曳。“原来……”她喃喃自语，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，“当年百草谷被灭时，谷主护住的最后一株幼苗，名字就叫‘归墟草’。”风过长阶，七瓣蓝花微微颔首。殿门，在她们身后，缓缓合拢。云海重新翻涌，遮蔽七峰。仿佛一切从未发生。而在千里之外，华岳府临时驻地。陆知微腰间青铜魂灯，灯芯“噼啪”一声，爆出一团炽烈金焰。焰心深处，七朵金莲次第绽放，莲心各托一枚赤红果实，果实表面，金纹流转，隐约可见一行古篆：【非龙不食，非血不启，非心不承，非仁不永】花有阴正倚着廊柱摇扇，忽觉指尖一烫。他摊开手掌，一枚墨玉扳指凭空浮现，扳指内壁，一行细小血字如活物般蜿蜒游动：【仁心既承，归墟已启。松阳道统，不绝如缕。】他猛地抬头，望向罗霄洞天方向，手中折扇“啪”地合拢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“呵……”一声极轻的笑，消散在山风里。同一时刻，灵隐宗后山药园。正在给一株蔫头耷脑的赤焰藤浇水的老道士，忽然停下动作。他布满皱纹的手指，无意识抚过腰间一枚早已褪色的旧布袋——袋口绣着褪尽颜色的菩提枝。“小丫头……”他对着虚空，慢悠悠道，“火候到了，该收药了。”布袋口，一点赤金微光，悄然一闪。而罗霄洞天深处，归墟殿内。今儿踩上第一级金阶时，脚下光影骤然变幻。她看见自己站在一片焦黑大地上，四周是倒塌的屋舍、烧焦的稻穗、干涸的河床。一个瘦骨伶仃的小女孩跪在龟裂的田埂上，用手指拼命挖着硬土，指甲翻裂，血混着泥，却只挖出几粒发黑的稻种。“求求你们……”小女孩抬起脸，满脸污垢，唯有眼睛亮得惊人，“给我一瓢水，我就把种子种下去！明年，一定长出米来！”今儿的心，狠狠揪紧。她想上前，脚步却如钉在原地。身后，青君的声音响起，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：“今儿，这是你小时候吗？”今儿没说话，只是慢慢蹲下身，学着那小女孩的样子，用手指抠挖坚硬的泥土。指甲很快劈开，鲜血渗进焦黑的土里。奇迹发生了。一滴血落处，泥土竟如活物般蠕动，裂开细缝，一株嫩绿幼芽破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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