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,岛国东京成田机场。
一架从江州飞来的航班缓缓降落。
白青雅跟在洪天扬身后,脚步虚浮地走下舷梯。
机场的灯光惨白,映得她脸色更加憔悴。那股从离开别墅就萦绕心头的不安,此刻如同冰冷的藤蔓,紧紧缠住了她的心脏,越收越紧。
洪天扬走得很快,头也不回,与在江州时那个“温文尔雅”、“脆弱恳切”的儿子判若两人。
白青雅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,她看着儿子紧绷的后背,张了张嘴,最终什么也没问出口。
出了机场,没有预想中的出租车或接驳车。洪天扬拦了一辆看起来颇为破旧的私家车,用生硬的日语报了个地址。
车子驶离繁华的市区,窗外的景色越来越荒凉,高楼渐少,林木增多。夜色浓重,只有车灯照亮前方一小片蜿蜒的山路。
“天扬……我们这是去哪儿?你不是说公司安排了住处吗?”白青雅终于忍不住,声音带着颤抖。
洪天扬没有回头,只是冷冷地吐出一句“到了你就知道了。”
白青雅的心沉到了谷底。她紧紧抱着自己随身的小包,指节捏得发白。
车子最终在一片茂密的竹林外停下。
凌晨的竹林幽深黑暗,风吹过竹叶,发出簌簌的声响,如同无数细碎的鬼语。远处,富士山巨大的轮廓在夜色中沉默矗立,更添几分压抑。
“下车。”洪天扬率先推门下去。
白青雅迟疑着,却被儿子不耐烦地一把拽了出来。她踉跄了一下,差点摔倒。
“走!”洪天扬扯着她的胳膊,力道很大,几乎是拖着她往竹林深处走去。
“天扬!你弄疼我了!这到底是哪里?你带我来这荒郊野外干什么?”白青雅挣扎着,恐惧让她的声音尖利起来。
“闭嘴!”洪天扬猛地甩开她的手,转身瞪着她。机场灯光下那点残存的“人色”已彻底褪去,只剩下扭曲的狰狞。“让你走就走!哪那么多废话!”
白青雅被他眼中的戾气吓住了,呆立原地。
就在这时,竹林深处传来沙沙的脚步声。一个矮小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。
借着微弱的天光,白青雅看清那是一个身高不足一米三的老者,穿着传统的黑色和服,五官正常,甚至称得上清矍,但皮肤是一种不见天日的苍白。
他明明个子矮小,却散发出一种令人窒息的阴冷气息,仿佛周围的温度都随之下降。
白青雅本能地后退一步,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。
洪天扬看到来人,脸上的暴躁瞬间收敛,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,他微微躬身“信长大人。”
被称作信长的侏儒老者,正是樱花社杀手组首领——鬼冢信长。
他目光掠过洪天扬,落在惊恐万状的白青雅身上,嘴角勾起一个堪称“温和”的弧度,但眼神却冰冷如毒蛇。
“欢迎,白女士。远道而来,辛苦了。”
白青雅猛地看向洪天扬,声音发抖“他是谁?天扬,你……你怎么会认识这样的人?”
“这样的人?”洪天扬像是被踩了尾巴,瞬间炸毛,他指着鬼冢信长,对着白青雅低吼,“如果不是信长大人救了我,我早就死在江州自己别墅了!”
“我爸被萧默逼得跳楼的,我被废了做男人的资格,而你却在仇人的膝下承欢,做你的金丝雀!白青雅,你看看你自己,你怎么这么不知廉耻!”
这些话如同淬毒的刀子,狠狠扎进白青雅心里。她脸色煞白,身体晃了晃,却也被这彻底的污蔑和儿子的狰狞激起了罕见的怒火与委屈。
“我不知廉耻?”她声音尖细,带着哭腔,“洪天扬!你有没有良心!洪家是怎么倒的?是你先去招惹萧默,是你招惹林青羽,是你睡了人家的妻子!”
“是你们父子贪得无厌,先做了孽!人家报复回来,有错吗?我……我一个女人,洪泰死了,你下落不明,我除了依附他,我还能怎么办?你以为我心里好过吗?”
“啪——!”
一记响亮的耳光,狠狠扇在白青雅脸上。力道之大,让她耳中嗡鸣,脸颊迅速红肿起来,嘴角渗出一丝血迹。
白青雅彻底僵住了,捂着脸,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面目扭曲的年轻人。
这是她的儿子?那个她怀胎十月,细心呵护长大的儿子?那个在江州还对她流泪祈求的儿子?
他竟然打她?
世界仿佛在这一刻碎裂、颠倒。
“混账!”鬼冢信长一声低喝,声音不大,却让暴怒的洪天扬瞬间打了个激灵,高举的手僵在半空,脸上的狰狞迅速被恐惧取代。
“她是你母亲,谁给你的胆子动手?”鬼冢信长慢慢踱步过来,目光如冰锥刺向洪天扬。
洪天扬低下头,嚅嗫着“对……对不起,信长大人,我……我一时冲动。”
“滚下去。”鬼冢信长淡淡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