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时候你多好啊。”赵全安说，眼眶慢慢红了，“能跑能跳，笑得比谁都大声。你那时候最爱吃水果，草莓、葡萄、苹果，什么都爱吃。可是为了攒钱买房子，你舍不得买，每次路过水果商超都拉着我快走，说看看就行了，又不当饭吃。”
妻子低下头，不说话了。
“后来出了那场事故，你为了救我，把自己搭进去了。”赵全安的声音越来越低，像在自言自语，“医生说你的精神力这辈子都好不了了，只能慢慢熬。你那时候还笑，说‘没事，反正本来也不聪明，傻点就傻点吧’。”
他的眼泪终于掉下来。
“可是我知道你有多难受。”他说，“每天晚上疼得睡不着，咬着被子不敢出声，怕我听见。白天疼得受不了，也不吭声，就一个人忍着。我问你怎么样，你总说还好。”
他抹了一把脸，吸了吸鼻子。
“彩云，这些年我什么都没能给你。没给你买过好吃的，没带你去过好地方，连让你少疼一点都做不到。可是现在……”
他把果盘往她面前又推了推。
“现在有人告诉我，这个果子可能有用。我不管是不是真的，我都要试试。”
他抬起头，看着她，眼睛红红的。
“你要是放弃了，我也坚持不下去了。”
妻子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。
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。
憨厚的、笨拙的、从来不会说漂亮话的男人，此刻像个孩子一样红着眼眶，捧着一盘水果，求她吃一口。
她想起那年出事的时候，厂房塌了，一根钢梁砸下来，他把她推开，自己却被压在下面。
她冲回去，拼了命把钢梁扛起来，让他爬出来。
那一扛，扛碎了她的大脑。
医生说，那种爆发式的精神力透支，是不可逆的损伤。
可他活下来了。
他活下来了，然后守了她十年。
“阿全……”她的声音发颤。
赵全拿起一颗草莓，递到她嘴边。
“尝尝。”他说，“很甜的。”
妻子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张开嘴，轻轻咬了一口。
那股甜香在口腔里炸开的瞬间，她的眼睛睁大了。
“好吃吗？”赵全紧张地问。
妻子点点头，眼泪又掉下来。
“好吃……”她说，“真好吃……”
赵全笑了，憨憨的，像孩子一样。
他又拿起一颗葡萄，剥了皮，递到她嘴边。
“再尝尝这个。”
妻子吃了，又吃了，又吃了。
她吃得很慢，每一口都细细品味，舍不得咽得太快。
赵全就坐在旁边，一颗一颗地喂她，喂完了草莓喂葡萄，喂完了葡萄喂苹果。
喂着喂着，他忽然问“彩云，你有没有觉得……舒服一点？”
妻子愣了一下。
她闭上眼睛，仔细感受。
那种一直持续着的、从大脑深处传来的钝痛，像有人用钝刀子在脑子里慢慢割，现在好像……好像确实轻了一点点？
很轻，很细微，细微到几乎察觉不到。
但确实存在。
她睁开眼，看着赵全安那双期待的眼睛。
“好像……”她慢慢说，“好像是舒服了一点？”
赵全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。
“真的？”
“就一点点。”妻子说，“可能是心理作用……”
赵全已经顾不上是不是心理作用了。
他又拿起一颗草莓，递到她嘴边。
“再吃一颗！再试试！”
妻子吃了。
又吃了一颗。
又吃了一颗。
她忽然觉得，那股温热的感觉，好像真的在慢慢扩散。
从胃里升腾起来，很轻，很柔，像阳光照在身上。
那股温热一点点往上走，走到脑子里，走到那个一直钝痛的地方。
痛感，又轻了一点。
她睁大眼睛，看着赵全。
“阿全……”
赵全看着她，眼眶又红了。
他握住她的手，那只瘦得只剩骨头的手。
“彩云，”他说，声音发颤，“你得好起来。你得看着儿子长大，看着他上学，看着他成家立业。你得陪着我，咱们说好的，一辈子。”
妻子的眼泪又掉下来。
她反握住他的手，用力握着。
“好。”她说，“我一定努力让自己好起来。”
窗外，孩子们的欢笑声还在继续。
赵磊的笑声最响亮，笑得嘎嘎的，像只快乐的小鸭子。
妻子听着那笑声，嘴角慢慢弯起来。
她忽然觉得，那个一直笼罩着她的、灰蒙蒙的东西，好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