包皮最后一个走下台阶。
他的左脚踝还肿着,紫色从脚踝扩散到了小腿中部,但扩散的速度比之前更慢了——毒素在自行衰减。
机械尾垂在身后,最末端的关节彻底不再响应,整条尾巴只剩下靠近腰部的第一节还能勉强活动。
包皮在通道入口蹲下来,用机械尾撑着地面,喘了几口气。
“这里面好像有气流。”包皮说,侧着头用他还完好的耳朵听着通道深处的声音,“很弱,但方向是从里往外。
这不是死路——通道尽头有更大的空间。”
“多大。”
“很大。回声传了很久才弹回来。”
马权把背包重新背上。“走。”
通道不长。
走了大约一百米,荧光纹路开始变得更亮、更密。
墙壁上的纹路从散点分布变成了密集的平行线,像某种符号的重复排列。
大头边走边用手电筒照着这些纹路,把它们和门外那行刻蚀符号对比——是同一个文字体系。
不是装饰图案,是真正的文字。
刻在建筑结构内部的文字,像是某种说明或某种标志,也可能是某种经然后通道突然消失了。
不是堵死了,是空间突然从狭窄的通道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腔。
手电筒的光照出去,照不到对面的墙壁。
光照到的地方是一段弧线形的建筑立面,光滑得像一棵巨大生物的骨骼,从地面向上弯曲,消失在头顶的黑暗中。
荧光纹路在这里不是嵌在墙壁里的线路了——它们浮在建筑表面,像一层被冻结在固体中的液态光。
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。
不是因为恐惧,是因为这个空间的尺度让人本能地沉默。
球形的空间在灯塔里已经够大了,但那是为人类建造的,是钢铁和混凝土的作品。
但现在这个空间不是——它更像是一种在人类文明诞生之前就已经存在的、与地球深处岩层共生了漫长时间的古老结构。
小队众人站在它的边缘,像一群不小心闯入鲸鱼骨骼内部的…小蚂蚁。
“往上看。”大头的声音压得很低。
马权把手电筒往上照。
头顶极远极高的穹顶上,整面弧线形天顶铺展着密密麻麻的纹路——
和墙壁上的荧光纹路是同一套系统,但这些更大、更亮、更完整。
它们在天顶上交织成某种极其复杂的几何对称图案,像星图又不完全是星图的逻辑,中心有一块极暗极暗的区域,像是所有纹路的汇聚点,又像是一个空出来的位置。
手电筒的光柱在射到天顶之前就被黑暗吞没了,只能看见荧光的反射——只有建筑本身的荧光纹路才能照亮那片天顶。
“这不是灯塔里的‘源心’。”马权说。
右眼剑纹的发热在进入这个空腔之后变得更明显了——不是灼烧,是温热。
和他在灯塔球体前打开那扇门时感受到的“认识”不一样,这里的能量更古老、更安静,没有呼唤他,但好像认识马权。
像在路上遇到一个你从未见过的人,但他叫出了你的名字。
“它在等。”马权的声音很轻。
小月把母虫捧在掌心里。
从进入门后开始,母虫的触角就一直在微微颤动——那种对某种极极庞大又极极古老的信号本能的敬畏现在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安静的反应——触角不再是发抖,是软软垂着,但背甲上那层从“源心”净化后就彻底熄灭的金光,此刻正极其极其微弱地泛着一层极淡极淡的琥珀色光晕。
母虫不是失去功能了,只是它一直没有遇到足够强的能量源来再次激活。
而现在这空腔里的古老能量场,足够激活它最基础的本能。
“它在看壁画。”小月说。
“壁画。”
小月伸手指向空腔的左侧墙壁。
手电筒光柱照过去——
一整面弧线形墙壁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图案。
不是涂上去的,不是画上去的,是用刻蚀工具在合金壳体表面直接刻出来的。
刻痕的深度和弧线精度与门外那行符号完全一致——
这门技术、这套工具、这种材料处理能力,从大门一直延续到壁画。
马权走过去,独臂举着手电筒。
壁画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十几米高的墙体上,每一幅都是连续的,像一篇被刻在墙上的、用图像写成的历史。
第一幅:一艘飞船拖着长长的尾焰,坠向地面。
飞船的形状不像任何人类飞行器——
它的外壳是弧线形的,和这座建筑的壳体结构一样,没有直角。
尾焰也不是火焰,而是一束被拉伸成线状的光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