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布绳的一端挂在井壁上那截十方刚才抓过的梯级残段上,用力拽了两下。
梯级残段晃了晃,但没断。
然后他用右腿蹬着井壁凸起的部分,单手拽着布绳,一点一点往下滑。
左腿不能承重没关系——他从来不是靠两条腿走到今天的。
岩蛛朝他爬过来了。
从墙壁缝隙里涌出,朝他攀着布绳的手爬过去。
他用靴子踩碎了第一只。靴底碾过岩蛛的甲壳,幽绿色的体液在井壁上炸开。
第二只爬到他的手臂上,口器刺进皮肤——极细的伤口,不怎么疼,但周围的皮肤立刻开始发紫。
他没有甩掉它,而是用手肘撞向井壁,把岩蛛夹在手臂和金属之间压碎。
体液溅在皮肤上发出极轻微的灼烧感。
第三只、第四只——他不管了,只要不爬到他攀绳的手上,他就不管。
布绳在梯级残段上摩擦着,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,但他划过了最危险的中段,离底部越来越近。
最后他跳了下来。
右脚落地,膝盖弯曲缓冲,没有摔倒。手臂上多了好几个被岩蛛咬过或体液溅过的小伤口,皮肤发紫,但范围很小。
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,没有处理,只是把拧成布绳的外套抖开重新披在肩上——他的武器从来不是靠一条腿。
井壁上的岩蛛群在他落地后渐渐停止了追击。
它们对光线和地面震动更敏感——这口竖井是它们的猎场,但井底这片开阔空间不是。
幽绿眼瞳重新缩回墙缝深处,窸窣声渐退。
但那些眼睛没有熄灭——它们在等,等这些人离开竖井,或者在黑暗里犯错。
井底是一个废弃的维修层,比上面的隔离舱更大。
地面上散落着各种废弃设备——生锈的工具箱翻倒在地上,里面的扳手和螺丝刀锈成了一整块铁疙瘩;
几根断裂的粗管道斜靠在墙边,管道口被灰尘堵得严严实实;
一堆已经腐烂得看不出原型的泡沫垫和纤维材料堆在角落,火舞摔在上面砸出一个人形凹坑。
墙壁上嵌着的老旧仪表盘全部碎裂了,指针歪在一边,表盘玻璃碎了一地。
还有几台锈成废铁的通风机组,叶轮上挂满了蛛网和灰尘,叶片早就转不动了。
角落堆着几个生锈的油桶和一个翻倒的工具架,工具架上的工具散落一地,被时间和潮气锈成了地板的一部分。
马权把小月从背上解下来,检查了一遍——没有受伤,只是被布条勒久了,脸上压出几道红印子。
小月仰着头看着他,还是没有说话,但她的眼睛很亮。
马权轻轻拍了拍她的头,然后走过去蹲在包皮面前,检查他的脚踝。
紫色已经从踝关节扩散到小腿下部了,皮肤发烫,按下去会留下一个白印子,白印子慢慢恢复成紫色。
扩散的速度比之前在管道口时慢了——不是好转,是毒素被布条扎紧之后暂时减缓了蔓延。
他用布条在伤口上方重新扎紧,扎得比之前更紧了些。包皮咬着牙,没有出声。
火舞坐在那堆泡沫垫上,背靠着墙壁,右腿伸直,用撕下来的袖口布把肿起来的膝盖紧紧缠了几圈。
缠得很紧——紧到膝盖周围的皮肤都被勒得发白。
不是不怕疼,是疼也得先撑着。
左腿就不看了——不看也知道修不好。
膝关节外壳的裂纹从侧面一直延伸到正面,裂口比之前在隔离舱里又宽了一点,里面冒出一股淡淡的焦味。
这条腿从进入灯塔到现在早就废了,多撑了这么久,也算够本。
李国华摸过去帮十方看右臂。
和尚把右臂从布条吊带里解下来,李国华的手指沿着肩膀往下摸,在三角肌的位置停住了。
那里的肌肉不是正常的弹性,是硬的,是痉挛——整块三角肌在极限拉力之后缩成了一团硬块。
再往下摸,肌腱连接处肿了,比正常状态粗了一圈。
“骨头没断。肌肉撕裂——不算太严重,但很疼。
别再用了。让它歇着。”老谋士从自己袖口撕下一条布,把十方的右臂重新吊起来,比之前吊得更高、更紧。
十方没有说话。
他用左手撑着地面站起来,重新用左肩承重,把刘波背稳。
额头上的伤口干涸了,干涸的血迹把半边脸染成暗红色。
但他站着。脊梁是直的。
包皮撑着墙站起来,左脚落地时整个小腿都在发麻。
他试着走了两步——能走,但每一步都像踩在水里,脚底没有真实感。
机械尾垂在身后,尾尖关节在刚才夹岩蛛时又磨损了不少,松开收紧的动作比之前更慢了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