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头先下。
他把那根烫手的金属管别在腰间,双手攀绳,侧着身体一点一点往下滑。
动作不快但很稳——他在废墟里活了这么多年,攀爬的功夫不比任何人差。
紧接着是李国华。
阿昆用布条把李国华的腰和绳索松松地绑了一道——不是为了承重,是为了万一脱手还有个缓冲。
老谋士看不见,但他用手套着绳索,一边往下滑一边侧着头,用那只还能感光的耳朵听着井壁深处的动静。
李国华能听见那些幽绿眼睛在墙壁后面爬行的声音——很轻,很密,像无数根细针在金属表面划拉。
他刚下滑了不到五米,绳索突然断了。
不是磨断的——是绳索中段有一截在被蒸汽熏过之后变得极其脆弱。
高温蒸汽在管道口附近灌入时熏蒸过绳索表面,纤维内部的应力被破坏了,又在管道口边缘摩擦了太久,表面起了一层细密的毛刺。
毛刺下面的纤维在持续拉力下终于崩断了。
断裂的声音在竖井里炸开,像鞭子抽在金属上的脆响,回声从井底反弹上来,叠了好几层才消散。
李国华的身体猛地往下坠——他的手还套着绳索,但绳索断了之后整个人失去了支撑,往后仰倒。
十方在井口上方。
他离李国华最近。
和尚的反应比所有人都快——在李国华身体往后仰的瞬间,他整个人从井口扑了下去。
左手抓住井壁上一截锈蚀的梯级残段,右手伸出去,在半空中抓住了李国华的手腕。
两个人的重量全部挂在十方那只抓着梯级的手上。
梯级残段发出刺耳的嘎吱声,锈屑从嵌接处簌簌往下掉——但没断。手臂上那些被黏液腐蚀的水泡在极限拉力下全部崩裂,透明液体混着血顺着胳膊往下淌,滴在李国华仰起的脸上。
右肩——被K-0017的电弧灼烧过的地方——发出咯吱一声闷响。
不是骨头断了,是肌肉在极限拉力下被撕裂了。
十方咬着牙,没有松手。
“抓住!”
李国华悬在半空中,脚下二十米是井底。
老谋士没有慌。
他被抓住的瞬间就用另一只手摸索着抓住了十方的前臂,找到了受力点。
老谋士的右眼完全看不见,左眼被晶化冻住,但他能用身体感觉到方向——风声的方向,绳索断裂时反弹的方向,十方手臂颤抖的方向。
李国华侧过头,用那只还能感光的耳朵“看”向十方。
“我抓住了。
你松一只手,攀绳。”
马权在检修平台上把备用布条扔上去。
十方用牙齿咬住布条一端,单手把它缠在自己腰上,另一端扔给李国华。
李国华摸索着接住,在腰间绕了两圈打了个结——这样就算他再脱手,也有布条吊着。
然后十方咬着牙,把自己和李国华一起往下放。
右肩每动一下都在发出细微的撕裂声,额头上全是冷汗,但他没有出声。
十方背上的刘波在昏迷中发出了一声极轻极轻的呻吟——不是醒了,是身体在颠簸中无意识的反应。
两个人一点一点降到了检修平台。
李国华的双脚刚碰到平台,十方就松开了抓梯级的那只手。
手指僵住了,抽筋,一时半会儿伸不直,五根手指还保持着抓握的姿势蜷在掌心里。
他用自己的身体给老谋士当了缓冲垫,后背撞在平台横梁上,右臂垂在身侧,暂时抬不起来了。
李国华蹲下来,摸到十方垂着的右臂,手指沿着肩膀往下探。
从肩胛骨摸到三角肌,从三角肌摸到肱二头肌。
他的手指停在一个地方——那里的肌肉不是正常的弹性,是硬的,是痉挛。
“肌肉撕裂。
骨头应该没断。
但别再用了——再用力会彻底断掉。
剩下的路我跟着阿昆走。”
十方没有说话。
他把右臂用布条吊在胸前,用左手撑着平台边缘站起来,重新把刘波背稳。
左肩承重,右手彻底歇了。
火舞最后一个踏上绳索。
她的左腿已经完全不能承重了,整个下降过程全靠右腿和双手——每往下滑一截,左腿就在井壁上磕一下。
膝关节外壳上的裂纹在每一次磕碰中都在扩大,从侧面那道细纹蔓延到正面,里面露出几根断裂的导线,偶尔迸出一两点微弱的蓝色火花。
她咬着牙,没有出声。
刚滑到一半,井壁深处突然炸开一片窸窣声。
那声音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的——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涌出来的。
井壁后面那些空腔里,无数只幽绿眼睛同时亮起,像有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