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白色的碎片一块一块掉下来,露出框架和舱壁之间越来越宽的缝隙。
然后尾尖又滑了一下——这次不是延迟,是关节卡住了。
机械尾的第三和第四节之间的传动齿轮崩了一个齿牙,尾尖在裂缝里突然失去了控制,整条尾巴猛地往反方向弹,啪地抽在包皮自己的后背上。
包皮闷哼一声,没有停。
把机械尾重新稳住,尾尖重新找准了裂缝的位置。
“快点。”大头说。
他一直在盯着天花板上的应急灯。
灯光的颜色已经从橙红变成了暗红——预热温度正在逼近临界点。
墙壁深处传来的嘶嘶声越来越响了,蒸汽主管道里的压力在飙升。
裂缝终于被撬开了。
整圈密封垫从框架上剥落下来,掉在地上碎成一堆灰白色的粉末。
格栅框架和舱壁之间的空隙暴露出来——
只有不到两厘米宽,但足够把整根金属管插进去当杠杆。
包皮把砸弯的金属管插进空隙里,十方和马权同时用力——框架发出一声尖锐的金属呻吟,终于从舱壁上被整体卸了下来。
通风管道入口完全暴露了。
管道直径比格栅本身略大一点,大概不到半米——对于成年人来说太窄了,但侧着身体挤进去还是可以做到的。
但金属管砸弯了——刚才撬框架时用它当杠杆,尾端被压弯成了一个奇怪的角度,卡在管道入口边缘怎么也拔不出来。
拔不出来意味着它挡在入口处,把本来就不够宽的管道又占掉了一小半。
包皮用力拽了两下,金属管纹丝不动。
刘波睁开了眼睛。
没有人注意到他是什么时候醒的。
他的眼皮动了很久才完全睁开——
不是昏迷中那种无意识的颤动,是真正醒过来的、有意识的睁开。
骨甲的碎屑从他身上掉下来,落在地上发出极细微的簌簌声。
他侧着头,看着通风管道入口。
看着那根卡在入口边缘的金属管,看着包皮正在用力拽它的机械尾,看着大头盯着天花板上越来越红的应急灯。
然后他撑起了身体。
不是用手撑的——
他的手臂在骨甲碎裂之后就几乎抬不起来了。
他是用肘关节顶着地面,一点一点把上半身从地上撑起来的。
骨甲的碎屑簌簌往下掉,辐射灼伤的创口重新裂开,渗出淡黄色的液体。
十方想过来扶他,但刘波摇了摇头。
他爬到通风管道入口前面,伸出那只还残留着幽蓝结晶的右手,按在那根卡住的金属管上。
蓝焰亮起来了。
不是那种冲天而起的炽热蓝焰,也不是那种凝聚成针的凝实能量束。
是极其微弱的、像风中烛火一样忽明忽暗的蓝光,从刘波的掌心里涌出来,裹住那根金属管。
蓝焰在金属管表面缓慢燃烧——不是在烧金属本身,是在烧管道内壁上残留的锈蚀和沉积的腐蚀物。
那些东西在蓝焰的高温下开始融化,从固态变成黏稠的液态,一滴一滴地往下淌。
刘波的嘴唇发白。
他咬紧牙关,掌心里的蓝焰又亮了一点——金属管周围的舱壁也开始变红,锈蚀层在高温下剥落,露出下面银白色的金属本体。
金属的导热性让整根管道都开始发烫,包皮握着另一端的手被烫得缩了一下。
然后金属管松动了——
不是被火焰烧断了,是管道内壁上那些把它卡住的锈蚀物被烧干净了。
包皮用力一拽,金属管从管道入口里拔了出来。
通风管道完全暴露。刘波掌心里的蓝焰熄灭了。
他整个人往后仰倒,被十方接住——嘴里全是血,眼眶里也渗着血。
但他看着马权的眼睛是亮的。
他的嘴唇动了动,没有声音。
但马权看懂了那口型——“走。”
格栅框架被卸掉的瞬间,舱室里所有的应急灯同时变成了红色。
不是那种昏黄的、发暗的红——是刺眼的、闪烁的、像警报一样的猩红。
墙壁深处传来的嘶嘶声突然变大了,大到不需要贴在舱壁上就能听得清清楚楚。
蒸汽主管道的加压已经完成了。
高温蒸汽正在从中央锅炉房沿着管道分支涌向每一个隔离舱。
广播在同一时刻炸响——不是之前那种干净得不像话的合成语音,是尖锐的警报声,一声接一声,像有人在拼命敲一面破钟。
“警报。
隔离区灭菌程序已进入最后阶段。
高温蒸汽将在三十秒后释放。
请所有人员立即撤离。
重复。
高温蒸汽将在三十秒后释放。”
“三十秒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