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赵把希望的路留给了他们。
十方背着刘波,站在火舞身后。
和尚低下了头。
十方的金刚之身被压制了,手臂上的水泡破裂了,肩膀上的灼伤还在疼。
但和尚的脊梁挺得很直。
十方在心里念了一段经。
不是为死者超度,是为生者祈福。
李国华侧着头,用那只已经完全看不见的右眼“看”向控制台的方向。
老谋士看不见小月踮起脚尖的样子,看不见控制台上那个被擦拭干净的红色按钮,看不见地上那条暗红色的血痕。
但他听见了。
听见了小月的声音,听见了母虫光芒流淌的声音,听见了“源心”脉动的频率。
老谋士没有说话。
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包皮蹲在门口,机械尾垂在地上。
他看着控制台上那块灰白色的卵石——
赵志强从外面带进来的,一直揣在口袋里,走了那么远的路,带进这座灯塔深处,压在绝笔信上。
他想起自己在那座地下室里,第一次看见赵志强的时候。
那个瘦小的男人跪在地上磕头,咣咣咣。
包皮当时觉得这个人很烦。
现在他蹲在门口,看着那块卵石,嘴唇动了动,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大头站在包皮旁边。
怀里抱着没电的平板,手里握着砸弯的金属管。
他看着控制台上那张纸条被拿走之后留下的干净印子——灰尘落满了整个控制台,只有纸条压着的那一小块地方是干净的。
那小块干净的地方,是一个人在这世上最后留下的痕迹。
大头想起了赵志强第一次带他们去找防毒面具的时候,那个住在铁皮棚子里的老头说:
“你的脸型和我儿子差不多。”
赵志强在那座废墟里活了很久,认识很多人,帮过很多人。
老赵真的不是一个累赘。
从来都不是。
大头看着小月踮起脚尖的背影,低声说了一句话。
声音很轻,轻得像在自言自语。
“这不是累赘。
这是老赵留给我们希望的路。”
阿昆拄着铁管,站在队伍最后面。
左腿的痂裂开了,渗着血。
他低着头,看着地上那滩从控制台下面开始的血泊。
血泊已经干涸了,凝成一层暗褐色的薄膜。
薄膜表面有手指抓过的痕迹——五道细细的划痕,从血泊边缘一直延伸到门口。
他在心里数了数。
五道。五个手指。
赵志强被从椅子上拽下来的时候,手还扒着控制台的边缘。
指甲在金属地板上刮出这五道划痕,然后才被拖走。
阿昆的嘴唇抿得很紧。
他把铁管拄得更紧了。
马权走到小月身边。
他没有牵她的手,只是站在她的旁边,看着控制台上那个被擦拭干净的红色按钮。
按钮周围有一圈淡淡的光泽——不是灰尘被擦掉之后露出的塑料本色,是被手指反复抚摸之后,表面被磨得光滑了,反出的微光。
赵志强在这里站过很多次。
每一次都把手放在这个按钮上,每一次都没有按下去。
因为他知道,按下去之后,里面的人会死。
阿莲在里面。
小雨的能量和“源心”绑在一起,按下这个按钮,小雨可能也会死。
所以他每一次都没有按下去。
老赵在这里站了很久,把手放在按钮上,然后松开,退后,坐回墙角那条叠得整整齐齐的旧毯子上,拆开一包压缩饼干,就着生锈水壶里的水,一口一口咽下去。
等。等马权来。
等一个能救小雨、也能救小月的人来。
他把按钮擦干净。
不是为自己。
而是为那个最终能按下它的人。
马权把手放在小月的肩膀上。
“小月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知道按下这个按钮会发生什么吗。”
小月点了点头。“知道。爸爸教过我。”
她转过头,仰着脑袋看着马权。
眼睛很亮。
“按下去了,里面的坏人会死。
阿莲阿姨……可能也会死。
小雨姐姐……”
小月停了一下。
“小雨姐姐不会死。
因为她要等我。”
马权看着小月。
看着她塞在口袋里的那张纸条——
鼓鼓的,露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