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权看见了。
看见了墙壁上还在增加的凸起,看见了那些被嵌在生物组织里、正在被改造成能量器官的人。
看见了他们胸口的编号——K-0012,K-0008,K-0003。
编号越小的,被嵌进去的时间越早,身体和管线的融合越彻底。
K-0003已经几乎看不出人形了——整个身体都被生物组织包裹起来,只露出一只浑浊的眼睛和半张被光线穿透的脸。
但它还活着。
脑干还在维持最基本的生命活动。
被嵌在墙里,被“源心”当成器官使用,活着。
不知道活了多少年。
这就是灯塔的真相。
不是人类在抽取“源心”的能量——“源心”也在吸收人类。
每一个被送进灯塔的人,每一个被病毒污染的人,每一个基因频率和“源心”有共振潜质的人,都是这颗外星心脏的“养分”。
它用幽蓝能量改造他们的身体,把他们嵌进墙壁里,变成自己的器官。
它在生长。
在钢铁牢笼里,在被人类抽血吃肉的同时,也在用自己的方式生长。
人类把它当成反应堆,它把人类当成养分。
这是一场互相吞噬的共生。
而小雨、小月、马权——这些“钥匙”——
是它最渴望的养分。
不是普通的器官,是心脏本身。
吸收了“钥匙”之后,“源心”就能挣脱钢铁牢笼,完成人类当初打断的“星旅者”改造程序,把这颗行星变成它原本应该变成的样子。
马权把小月的手握得更紧了。
“小月。”他说。
没有回头。
眼睛盯着围过来的那些“人”。
“嗯。”
“你能让它们停下来吗。”
不是命令。是询问。
像一个大人问一个孩子——你能做到吗。
做不到也没关系。
小月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捧着金色母虫,看着那些朝她走过来的“人”。
看着K-0017浑浊的右眼,看着那个被她阿昆捅穿胸腔、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K-0021,看着墙壁上还在蠕动的、编号从K-0003到K-0050的凸起。
看着它们胸口的灯塔标识,看着它们被光线穿透的身体,看着它们眼眶里涌出来的幽蓝色的光。
然后小月闭上了眼睛。
不是害怕。是在听。
就像她在休息区里听见阿莲的心在滴血,就像她在遗迹里听见那些死者的声音在喊“救救我”。
她在听这些“人”的声音。
不是从耳朵听——是用“源心”的能量场听。
因为她的基因已经被病毒污染了,因为她的身体已经在变成某种东西,因为她也是“源心”正在寻找的“养分”——或者说,“钥匙”。
所以小月能够听得见。
听见那些已经被改造成器官的人,在失去意识之前,最后留下的东西。
不是愤怒。不是仇恨。不是痛苦。
是疼痛。
纯粹的、没有尽头的、从被嵌进墙壁的第一天起就没有停止过的疼痛。
不是身体的疼痛——
身体早就不是自己的了。
是更深处的疼痛。
是眼睁睁看着自己一点一点变成别的东西,却连闭上眼睛都做不到的疼。
是明明还活着,却已经被当成尸体处理的疼。
是能感觉到“源心”的脉动在血管里流淌,却再也感觉不到自己心跳的疼。
小月的眼泪从闭着的眼睛里溢出来。
顺着防毒面具的下沿往下滴。
一滴,又一滴。
落在了金色母虫的背甲上。
母虫亮了。
不是之前那种微弱的、像快熄灭的炭一样的亮。
是温暖的、柔和的、像小夜灯一样的金色光芒。
光从母虫的背甲上涌出来,不是喷射,是流淌——
像温热的蜂蜜,像融化的金子,从小月的手指缝里溢出去,流到地上,顺着地面的黏液扩散开来。
光流过的地方,黏液不再散发腥甜的气味。
生物组织的蠕动慢下来了。
墙壁上那些凸起的痉挛停止了。
那些“人”停下了脚步。
K-0017的液压杆不再伸缩。
它站在那里,右眼的浑浊瞳孔对准了小月。
仪表盘的指针慢下来了,从“过载”摆回“正常”,又从“正常”摆向“休眠”。
喉咙里的幽蓝光熄灭了。
那只还残留着人类皮肤的手垂在身侧,指尖的幽蓝结晶一片一片地剥落,掉在地上,碎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