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金属管道刮的,漆皮掉了,露出下面银白色的金属底色。
他看了一眼,没有出声。
但马权看见了。
“还能用?”马权问。
包皮活动了一下机械尾。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嗒声,比之前更涩了,但还在动。
尾尖卷起来,又松开,重复了两次。
精准度肯定又降了,降了多少他不知道。
“能用。”包皮说。
声音很短。
但他看着马权的眼神变了一点——
不是等待审判的那种小心翼翼,是多了一点什么东西。
马权点了点头。
他没有说“干得好”,没有说“谢谢”。
只是点了点头。
但包皮看懂了。
他蹲在墙角,机械尾垂在身后,不再颤抖了。
马权转过身,手电筒的光照向通道尽头那个躺在地上的人影。
从这个距离看,能看清更多细节了。
白色的研究服,胸口有灯塔的标识——
一座塔,塔顶射出三道光线。
标识下面绣着编号:
K-0042。
防毒面具是老型号,滤毒罐已经完全锈蚀了,外壳上全是腐蚀的孔洞。
每一次呼吸,气流都从那些孔洞里漏出来,发出极轻微的嘶嘶声。
呼吸很慢,慢到不像活人——
每隔十几秒,胸口才微微起伏一次。
马权走了过去,蹲下来。
手电筒的光照在防毒面具的镜片上。
镜片后面是两只闭着的眼睛,眼眶深深凹陷下去,像两个黑洞。
皮肤是灰白色的,不是生物组织那种灰白——
是人被抽干了生命力之后剩下的那种灰白,像旧报纸的颜色。
马权伸手,轻轻摘掉他的防毒面具。
面具下面是一张中年男人的脸。
颧骨高耸,脸颊凹陷,嘴唇干裂得露出下面的血肉。
呼吸从干裂的嘴唇间漏出来,极其微弱,带着一股酸腐的气味——
不知道多久没有喝过水了。
但他的眼睛在动。
眼皮下的眼球在缓慢转动,像在做梦,像在努力醒过来。
“能听见我说话吗。”马权说。
眼皮剧烈地颤动了一下。
不是醒了,是听见了。
在昏迷的深渊里,在深度脱水导致的半休克状态中,他的意识还残留着最后一丝清醒。
像沉在水底的人看见了水面上的光,拼命想浮上去,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。
他的嘴唇动了动。
没有声音。
干裂的嘴唇粘在一起,撕开的时候渗出血丝。
马权从腰间解下水壶。
只剩半壶了——
从进入灯塔到现在,所有人的水都省着喝。
他把壶嘴凑到那人嘴边,倒了一点点。
水顺着干裂的嘴唇流进去,大部分从嘴角溢出来,顺着下巴淌到地上。
但那人的喉咙动了一下。咽下去了。
眼皮又颤动了一下。
这次更剧烈。
然后,极其缓慢地,眼睛睁开了一条缝。
瞳孔是浑浊的灰白色——
不是晶化,是严重的脱水导致的角膜浑浊。
但那两条浑浊的缝隙对准了马权的脸,对准了他右眼那道剑纹。
“你……”声音像砂纸刮过铁板,每一个字都带着血丝。“你不是……守卫长的人……”
“不是。”马权说。
那人的嘴角动了一下。
不是笑,是某种比笑更疲惫的表情。“那你们……是来……关掉它的……”
“是。”
“好。”那人说。
眼睛重新闭上了,呼吸变得更慢,像说完了最重要的事情之后,终于可以松掉那口气了。“好……”
马权把手按在他肩膀上。“你在这里多久了。”
没有回答。呼吸变得更慢了,从十几秒一次变成了二十几秒一次。
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见了。
马权把水壶里剩下的水全部倒在他嘴唇上。
水顺着干裂的嘴唇流进嘴里,一部分咽下去了,一部分从嘴角溢出来。
那人的喉咙滚动了几下。
眼睛又睁开了。
这次睁开得比刚才大了一点,浑浊的瞳孔对准了马权的脸。
“多久……”他的声音还是像砂纸,但比刚才多了一丝力气。“三年。还是四年。
我不知道。在这里……时间……不算数。”
他停了一下,喘了几口气。每一次呼吸都从喉咙里发出嘶嘶声,像破风箱。
“我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