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踏进来的第一秒马权就感觉到了——
脚下的地面不是硬的,不是软的,是介于两者之间的一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触感,像踩在某种巨大生物的内脏上。
每走一步,地面就微微凹陷一下,抬脚之后又缓慢弹回原状,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,几秒后消失。
墙壁也是活的,灰白色的组织表面覆盖着一层透明的黏液,温热,带着淡淡的腥甜。
手电筒的光照上去,能看见墙壁内部有幽蓝色的液体在流动——
像血液,像细胞液,像某种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生命体液。
血管。
整条通道就是一根血管。
他们正在往心脏的方向走。
马权背着小月走在最前面。
小月趴在他背上,手里捧着金色母虫。
母虫的触角微微颤动,指向通道深处,背甲上的光芒很微弱,像一盏快没油的小夜灯。
从进入这条通道开始,母虫就不再发出声音了——
不是沉默了,是屏住了呼吸。
像一只小动物走进了猛兽的巢穴,本能地压低了自己的存在感。
火舞跟在马权身后,撑着那条还能动的右腿,每一步都让左膝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嗒声。
她没有出声,但呼吸很重。
防毒面具的滤毒罐在这里已经没用了——
空气里没有毒气,但那层透明黏液挥发出来的气味比毒气更让人难受。
不是臭,是太像某种活物了。
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别人的体液。
十方背着刘波走在火舞后面。
和尚的手臂在发抖——
不是体力到了极限,是这地方的能量场在压制他的金刚之身。
从进入通道开始,十方皮肤表面那层极淡的古铜色光晕就彻底消失了。
不是十方收起了光晕,是被压制了。
这地方有什么东西在排斥一切与“源心”不同源的能量。
九阳真气因为是同源的,所以还能运转;
金刚之身不是,所以被当成异类排斥。
十方没有说,但他的脚步越来越沉。
李国华搭着阿昆的肩膀走在十方后面。
老谋士的晶花又扩散了——
从进入这条通道开始,灰白色的结晶体就从左眼眶蔓延到了太阳穴,像一层冰壳正在缓慢冻住他的头颅。
右眼的感光能力也在下降,从能分辨明暗变成只能感觉到有无光源。
李国华看不见脚下活的地面,看不见墙壁里流淌的幽蓝血液,但他能感觉到。
老谋士的直觉在这地方被无限的放大了——
不是变强了,是被迫变得敏感了。
像一个人被蒙住眼睛之后,耳朵会变得格外灵敏。
“这地方……”李国华开口了,声音沙哑得厉害,“在消化我们。”
没有人回答。
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——
鞋底沾上的黏液越来越多,每走一步都要用更大的力气把脚从地面上拔起来。
墙壁上的透明黏液也在变厚,偶尔擦过手臂,留下一道温热的湿痕。
这通道不喜欢他们。
它在用最原始的方式表达排斥——
像胃不喜欢吞进来的异物,像血管不喜欢流进来的杂质。
它在试图把他们消化掉。
马权加快了脚步。
走了大约十分钟,通道突然变宽了。
从只能两人并肩变成可以容纳一辆卡车通过,高度也从两米多变成了看不到顶——
手电筒的光照上去,只能看见灰白色的组织在极高处缓慢蠕动,像云层在飘。
墙壁上的管线多起来了。
不是之前那种生物组织的血管,像是人类加上去的——
金属管道、电缆、阀门、仪表盘。
它们被强行嵌入活的组织里,像手术留下的钢钉,周围的生物组织发炎红肿,渗出暗黄色的脓液。
有些管道破裂了,幽蓝色的液态能量从裂口喷出来,洒在地上发出嘶嘶声,冒出一缕青烟。
钢铁和肉体的结合。
这就是灯塔的真相——
不是人类在残骸上建造了建筑,是人类试图用钢铁驯服一颗外星心脏。
他们把管道插进“源心”的血管里,把电缆接在它的神经上,用阀门控制它的脉动频率,用仪表监测它的能量输出。
他们把它当成一台机器,一座反应堆,一个可以无限抽取的能源核心。
但它是活的。
它一直是活的。
那些管道是枷锁,那些电缆是镣铐,那些阀门是刑具。
人类困住了一颗外星心脏,抽它的血,吃它的肉,用它散发的能量点亮灯塔、驱动设备、改造环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