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很暗淡,像被什么东西包裹住了,透不出来,只能从缝隙里渗出一丝丝。
马权走进去。
球形空间比从外面看起来还要大。
大到手电筒的光照不到对面的墙壁,大到脚步声在空间里回荡了好几秒才传回来。
空气里没有毒气了——
防毒面具的滤毒罐不再呼呼作响,呼吸变得轻松了。
但甜腥味更浓了,浓到不需要透过面具就能闻到,浓到像空气本身是由某种生物的体液构成的。
正中央,悬浮着“源心”。
马权见过“源心”。
在灯塔外面,在废墟里,在每一个被蓝光照亮的夜晚。
那道从灯塔顶端射向天空的蓝色光柱,那颗脉动的、像心脏一样的光球。他以为那就是“源心”。
不是。
悬浮在球形空间正中央的那个东西,和他见过的完全不一样。
它很大。直径至少十米,像一个巨大的蓝色太阳。
但它的光透不出来——
表面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增生组织,像癌变的肿瘤,像凝固的血块,密密麻麻地包裹着整颗“源心”。
蓝光从增生的缝隙里透出来,不是均匀的脉动,是挣扎的、痛苦的、像被勒住喉咙的人在拼命呼吸。
那些增生组织在动。
不是脉动,是蠕动——
像有生命一样,缓慢地、持续地收缩着,把“源心”裹得更紧。
每收缩一次,蓝光就暗淡一分。
“‘源心’。”阿莲说。
她的声音变了。
不是恐惧,不是绝望。是悲伤。
深不见底的悲伤。
“它认识小雨。”阿莲说,眼睛盯着那颗被癌变组织包裹的蓝色心脏,“从雨儿被送进灯塔的第一天起,‘源心’就认识她了。
她们的基因是同源的,她们的能量是同频的。
小雨在崩溃,‘源心’也在崩溃。
小雨在流血,‘源心’也在流血。”
她转过头,看着马权。
防毒面具的镜片后面,她的眼睛里有泪光。
“她们是一体的。
救小雨,就是救‘源心’。救‘源心’,就是救小雨。”
马权看着那颗被癌变包裹的心脏,看了很久。
“怎么救。”
阿莲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走到球形空间的边缘,靠着墙壁滑坐下来。
不是站累了,是站不住了。
暗绿色的纹路已经蔓延到她的下巴,毒素在吞噬她最后的生命力。
她的呼吸变得急促,防毒面具的镜片上全是雾气。
“我本来想自己来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在自言自语。
“从我发现自己被毒素污染的那一天起,我就在准备。
用母虫吸收‘源心’的能量,用我自己的身体做祭品,重启核心。
小雨太小了,她承受不了。
只有我。
我是她妈妈,这是我该做的。”
她停了一下。
手抬起来,看着手背上那些暗绿色的纹路。
“但毒把一切都毁了。
我的能量不纯了,契合度降到百分之四十七。
不够。不够启动核心。
我试过很多次——用母虫过滤,用药物压制,甚至想过把自己的血全部换掉。
都不行。毒素已经和我的基因绑在一起了,分不开了。”
她的声音开始发抖。
“所以我只能找你。
马权,实验体编号7。
唯一成功的实验体。
唯一能模拟钥匙能量的人。”
阿莲抬起头,看着马权。泪光还在眼眶里,但没有掉下来。
“我恨你。
恨你当初的选择,恨你抛下我们母女。
但更恨我自己——
恨自己到了最后,还要亲手把你推向绝路。”
球形空间里很安静。
只有“源心”挣扎的脉动声,一下,又一下。
那声音不是从空气里传来的,是从每个人的意识深处响起的——
像一颗巨大心脏在灯塔底部痛苦地跳动。
马权看着阿莲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开口了。
声音很平静。
和之前在休息区里嘶吼时判若两人,和刚才听阿莲说话时一样平静。
那种平静不是冷静,不是压抑,是一个已经确认了结局的人才会有的平静。
“所以从一开始,你引我来,就是为了让我替小雨去死。”
不是质问。是陈述。
阿莲的身体猛地一震。
不是被这句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