休息区很安静。
只有防毒面具的滤毒罐呼呼作响,墙壁深处传来的嗡嗡声,和幽蓝光一下又一下的脉动声。
那光从墙壁的裂缝里渗出来,像血液从伤口里渗出来,照亮地上的积水,把整个空间染成幽暗的蓝色。
马权靠着另一张翻倒的金属桌,闭上眼睛。
九阳真气在体内缓慢运转——不是他自己催动的,是九阳真气异能在自己运转。
很微弱,但依然还在运行。
像一盏快没油的灯,火苗已经缩成豆大的一点,但还在燃烧。
右眼的剑纹持续低热,温度比之前高了一点点,像有人在用指腹轻轻按着他的眼眶。
他能感觉到“源心”的脉动,不是用耳朵听,是用剑纹在感知——
一下,又一下,像一颗巨大心脏在灯塔底部跳动。
十二小时。
马权在心里数着时间。
从阿莲说出那个数字到现在,已经过了多久了?
二十分钟?半小时?
他不知道。
在这座灯塔深处,时间变得很奇怪,像被幽蓝光泡软了,拉长了,失去了原本的形状。
有时候马权觉得已经过了很久很久,有时候又觉得只是眨了眨眼。
但他知道,小雨的时间在流逝。
每一秒都在流逝。
“叔叔。”
小月的声音。
马权睁开眼睛。
小月还靠着金属桌坐着,但她抬着头,看着他。
防毒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,只露出眼睛——
她的眼睛比昨晚亮了很多,不再是那种空洞的黑,有了一点光。
那光是温暖的那种,像冬天里刚点燃的火柴。
但现在那光里有什么别的东西。
不是害怕。是……困惑。
“我……”小月说,声音隔着防毒面具,闷闷的,“我鼻好子痒。”
她伸手去摸。
手指碰到防毒面具的下沿,然后缩回来。
指尖上有血。
不是鲜红色的。
是暗红色的,在幽蓝光中显得近乎黑色。
一滴,又一滴,从防毒面具的下沿滴落,落在她的衣服上,落在积水上,激起细小的涟漪。
涟漪扩散开,幽蓝光的倒影被打碎,又慢慢聚拢。
小月看着指尖上的血,没有哭,没有慌。
她只是看着,像在看一件让她困惑的东西——
一朵花、一片叶子、一只从没见过的虫子。
小月不明白这是什么,但她知道这很不正常。
然后她抬起头,看向第七层深处。
看向幽蓝光脉动的方向。
“那个阿姨……”小月轻声说。
所有人都看向她。
火舞猛地坐直了身体,机械足发出刺耳的咔嗒声,但她没有管。“哪个阿姨?”她的声音警觉,手本能地按向刀柄——
虽然异能已经没了,但习惯还在。
小月没有回答。
她盯着深处的蓝光,眼睛一眨不眨。
鼻血还在流,顺着防毒面具的下沿往下滴,一滴,又一滴。
落在她的衣服上,落在积水上,暗红色的血迹在幽蓝光中扩散开,像一朵一朵小小的花。
“阿莲阿姨。”小月说。
阿莲的身体僵住了。
不是吓了一跳的那种僵。
是从骨头里往外的那种僵——整个人像被冻住了,连呼吸都停了。
金色母虫在她掌心里颤动了一下,背甲上的光芒闪烁了一瞬,然后又恢复微弱的脉动。
“她的心……”小月抬起手,指着第七层深处。
不是阿莲站着的方向,是更深处,是幽蓝光脉动的方向,是“源心”的方向。
小月的手指很细,很白,指尖还残留着没擦干净的血迹。“好疼。”
小月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怕惊动什么。
但在这个沉在水底一样的休息区里,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阿姨不是在哭。”
小月的手没有放下,直直地指着深处。
手指微微发颤——
不是害怕,是某种东西通过她的身体在传递,像一根被风吹动的天线。
“是在滴血。”
休息区里的空气凝固了。
防毒面具的滤毒罐还在呼呼作响。
墙壁深处的嗡嗡声还在持续。
幽蓝光还在脉动。
但这些声音都变得很远,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水——
不,像被按进了水底,所有的声音都变成了沉闷的嗡鸣。
所有人都在看着小月。
她举着的手上还沾着鼻血,指尖暗红色的液体在幽蓝光中泛着诡异的光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