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喷射状的血迹,是拖行的血痕,宽宽的,从上层一直延伸下来,在昏黄的光中呈现触目惊心的暗红色。
第二层拐角。
马权看见他了。
刘波不是走下来的。
他是用一只手撑着墙壁,半爬半滚地在往下挪。
他的左腿已经完全不能承重,拖在身后,脚尖在台阶上磕磕绊绊。
骨甲——
那身曾经覆盖全身的灰白色甲壳——
现在大面积碎裂,从左肩到肘部的甲片几乎完全脱落,露出下面灼伤的皮肉。
胸口的裂纹像蛛网一样密集,随着他每一次呼吸,裂纹边缘都有细小的碎屑簌簌掉落。
最触目惊心的是他裸露的皮肤。
骨甲下的皮肉呈现一种病态的红黑色,像被高温灼烧后又感染溃烂的样子。
有些地方已经破了,渗出淡黄色的液体,混着血,顺着台阶往下淌。
但刘波的右手死死攥着。
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,拳头贴在胸口,像攥着这世上最重要的东西。
马权单手接住这位一路走来,并肩作战的兄弟。
两个人撞在墙上,手电筒脱手掉在地上,光柱歪向角落,照亮一截布满裂纹的墙壁。
马权的肩膀撞上混凝土,疼得他闷哼一声,但他没松手。
刘波的身体烫得惊人。
不是九阳真气那种温热的能量感,是病态的高热——
辐射从内部灼伤了他,体温已经烧到了危险的程度。
“路……”刘波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,像砂纸刮过铁板。“通了。”
他想抬手,但手臂抬到一半就垂了下去。
马权低头,看见刘波的右手还死死攥着,指缝间透出微弱的蓝光。
“这个。”刘波用尽最后的力气松开手指。
掌心里是一个圆形的装置,巴掌大小,表面布满裂纹。
装置中央有蓝色的能量纹路在微弱地跳动,光很暗淡,时断时续,像出了故障的霓虹灯。
能量护盾发生器——
从清除小队身上扯下来的,外壳上还残留着被暴力撕扯的痕迹,边缘扭曲变形。
“有用。”刘波说完这两个字,整个人靠在马权身上,眼神开始涣散。
马权架着他往下走。
十方在楼梯口接应,把刘波接过去,平放在缓冲区的地面上。
李国华从墙边爬过来——
老谋士看不清,只能用手摸,手指从刘波的肩膀开始,一点一点往下检查。
“骨甲碎裂面积超过60%。”李国华的声音透过防毒面具传出来,沉闷但冷静,“左肩到肘部完全暴露,三度辐射灼伤,部分区域溃烂感染。
体温至少39度以上。
失血量……”他摸到刘波身下汇集的暗红色液体,“至少800毫升。
加上异能透支。”
李国华收回手,在衣服上擦了擦血迹。“他需要立刻输血、清创、抗辐射治疗。
这里我们没有条件。”
刘波的意识已经模糊。
眼皮半阖着,瞳孔涣散,但他的嘴唇在动。
马权蹲下来,把耳朵凑近。
“……小雨……”刘波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每一个字都带着灼热的气息。“……救她……”
然后他彻底陷入了半昏迷。
呼吸还在,但变得极其微弱,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。
马权直起身。
他看着刘波破碎的骨甲,看着那些灼伤溃烂的皮肉,看着地上汇集的暗红色血泊,看着刘波右手掌心里静静躺着的能量护盾发生器——
装置表面的蓝光还在跳,一下,又一下,像另一颗不肯停止跳动的心脏。
“他一个人挡住了十几个追兵。”大头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所有人看向他。
大头把平板转过来,屏幕上显示着一组波形数据。“我记录了他断后期间的能量波动。
蓝焰峰值达到了之前最高记录的三倍——
他是把骨甲里储存的所有辐射能量一次性释放了。
不是用来攻击,是用来炸楼梯。”
大头顿了顿。“如果不这么做,追兵三分钟内就能追上来。
如果用来攻击,他至少能杀掉一半追兵,自己也能全身而退。”
“但他选择了爬楼梯。”火舞说。
她的声音很轻。
“因为他知道我们需要的是时间,不是杀多少人。”大头放下平板,看着昏迷的刘波,“他把我们所有人的命,放在了自己能活着回来的可能性前面。”
代价就是现在这样。
骨甲几乎全碎,身体被自己的能量反噬灼伤,失血、感染、高烧、异能透支。
随便哪一样都能要他的命,他全占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