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真的没忘。
一直都记得。
阿莲坐起来。
她的动作很慢,像是全身的骨头都在疼。
她的手撑着地面,手指在发抖,但她咬着牙,一点一点地坐直了。
马权伸手扶她,阿莲没有拒绝。
“接下来怎么办?”火舞问。
马权站起来,走到门口,往外看。
外面是一条走廊,和之前走过的那些差不多,混凝土墙壁,应急灯,金属地板。
但走廊的尽头有光——
不是应急灯那种昏黄的光,是自然的,灰白色的,像日光。
“外面。”马权说,“走廊的尽头是外面。”
队伍开始收拾东西。
包皮把机械尾从地上捡起来,那截卡死的关节还是动不了,他用布条把尾巴绑在身上,像背一根棍子。
他的手腕上的伤口又渗血了,包皮把绷带拆开,伤口周围的皮肤发紫发黑,像是感染了。
包皮从背包里翻出一管药膏,挤了一大坨抹在伤口上,疼得龇了一下牙,然后重新包扎好。
刘波靠在墙上,骨甲上的裂纹还在,但暗红色的光已经完全灭了。
他的脸色还是很差,嘴唇发青,但腰杆是直的。
刘波看见马权在看他,点了点头,没说话。
十方把李国华背起来,用布条绑紧。
和尚的金刚身恢复了不少,体表的金色光晕从薄雾变成了淡金色的光,像一层纱。
他的嘴角还有血痂。
阿昆站在角落里,左腿伸直了放在地上,绷带上的血迹已经干了,变成暗褐色的一大片。
他把绷带拆开,伤口比之前好了一些,但还在渗血。
他从斗篷里摸出一卷新绷带,缠了好几圈,缠得很紧。
大头把平板收起来,揣进怀里。
他从背包里翻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,铺在地上,用笔在上面画了几个圈。
“灯塔外围有一个难民区。”大头说,“规模不小,至少有几百人。
有些是从其他地方逃过来的,有些是……住在灯塔附近的。
他们靠灯塔的能量辐射存活——
不是直接吸收辐射,是辐射改变了周围的生态环境,让一些植物和动物能在冰原上生长。
他们靠那些东西活着。”
大头看着马权。“我们需要穿过难民区才能出去。
没有别的路。”
马权点了点头。“走吧。”
走廊很长。走了大概十分钟才走到尽头。
尽头是一扇门。
不是铁门,是木头的,很旧,表面有很多裂纹和虫蛀的洞。
门把手上挂着一串风铃,是用子弹壳做的,风一吹就叮叮当当响。
风从门缝里灌进来,冷的,带着雪的味道。
马权推开门。
外面是灰白色的天空。
不是之前那种灰白,是更明亮的、更接近白色的灰白,像有人把一块脏抹布挂在头顶上。风很大,吹得人睁不开眼,雪沫打在脸上,冷得像刀子割。
他们站在灯塔的脚下。
不是之前进来的那个入口,是另一个方向。
周围是一片废墟——
倒塌的建筑,生锈的钢架,破碎的混凝土块,还有一些烧焦的车辆残骸。
废墟一直延伸到远处,和灰白的天色混在一起,分不清边界。
在废墟之间,有人。
有很多很多的人。
他们穿着破烂的衣服,裹着各种颜色的布和兽皮,蹲在废墟的角落里,挤在倒塌的墙壁后面,坐在生锈的钢架上。
有些人在生火,用捡来的木头和垃圾烧出一小堆火,几个人围在一起,把手伸到火边烤。
有些人在吃东西,不知道是什么,黑乎乎的,像烤焦的树根。
有些人在睡觉,蜷缩在破布和纸板堆里,一动不动。
火舞看着那些人,脸色变了。“他们……”
“难民。”大头说,“和之前我们遇到的那些不一样。
他们不是阿莲的人,也不是灯塔的守卫。
他们是……普通人。
从各个地方逃过来的普通人。”
马权没有说话。
他站在门口,看着那些难民。
他们也在看着马权。
最先发现他们的是一个小孩。
大概七八岁的样子,瘦得皮包骨,穿着一件大人的外套,外套拖在地上,像一件袍子。
他蹲在一堆废墟后面,手里拿着一块黑乎乎的东西,正要往嘴里塞。
看见马权的时候,他的手停住了,嘴张开了,露出里面缺了好几颗牙的牙龈。
然后他跑了。
不是害怕地跑,是那种……要去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