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米高空之上,那四个脱离挂架的黑点一旦受到地心引力的捕获,便不再受任何人的意志转移。它们调整着姿态,尾翼切开稀薄的冷空气,修正着最后的弹道偏差。
地面上,额尔德尼·巴图尔珲台吉还在仰着脖子。
老人的视力有些退化,他眯缝着眼,眼角的鱼尾纹挤在一起,试图看清那些坠落物。形状有些奇怪,不像是石头,更不像是铁球,倒像是某种长了翅膀的纺锤。
“什么东西……”
疑惑刚从喉咙里滚出来,那个声音变了。
不再是蜜蜂的嗡鸣,而是一种凄厉到极点的尖啸。那是空气被高速物体强行撕裂后发出的惨叫,这种声音违背了草原上的一切常识,它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质感,直刺耳膜。
额尔德尼浑身的汗毛在那一瞬间全部炸立。
那是生物面对天敌时,基因深处爆发出的本能预警。
他不知道那是什么,但他闻到了死亡的味道。
“散开!都散开!!”
额尔德尼猛地推了一把身边的侍卫,用尽全身力气嘶吼,身形狼狈地向侧面的辎重车扑去。
然而,声音的传播需要时间,反应需要时间,但毁灭不需要。
第一枚航空炸弹以近乎垂直的角度,精准地砸穿了金顶大帐那根包裹着金箔的楠木主梁。
没有引信延迟。
触地,即爆。
大地猛烈地痉挛了一下。
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巨响,至少在爆炸核心区的人听不到。因为在声波抵达耳膜之前,超高压的冲击波就已经先一步震碎了他们的听小骨。
一团橘红色的烈阳在营地中央凭空诞生。
高温瞬间气化了金顶大帐厚重的羊毛毡,连带着里面价值连城的波斯地毯、虎皮座椅,以及那张挂在墙上的军事地图,一同抹去。
紧接着是第二枚,第三枚。
连绵的火光将阿克苏阿特瞬间变成了修罗场。
额尔德尼只觉得后背被一柄几千斤重的大锤狠狠砸中,整个人腾空飞起,重重地摔在十几米外的泥泞里。
世界突然安静了。
耳朵里只有那种尖锐单调的鸣响,像是脑子里住进了一窝知了。
他艰难地撑起上半身,晃了晃脑袋,试图甩掉眼前的重影。
原本矗立在那里的金顶大帐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冒着黑烟的深坑。
那些身世显赫的头人们已经变成了焦土的一部分,根本分不清谁是谁。
受惊的战马嘶鸣着挣脱缰绳,四蹄生火般在营地里乱窜,将那些被震得七窍流血、趴在地上呻吟的伤兵踩得粉身碎骨。
这不是战争。
额尔德尼张大嘴巴,想要呼吸,却吸入了一口滚烫的硫磺味和焦臭味。
没有冲锋,没有刀剑碰撞,没有箭矢互射。
这就是单方面的屠宰。
“妖术……这是汉人的妖术……”
额尔德尼甚至无法生出愤怒的情绪,只有一种面对未知的、无法抗衡力量时的深深绝望。他想要站起来,去集结残部,去告诉他们快跑,跑得越远越好。
但他起不来。
他低下头,有些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双腿。
腰部以下,两条腿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角度,大腿位置只有一片模糊的血肉,白森森的骨茬刺穿了皮肉,暴露在深秋寒冷的空气中。
温热的血糊满了双手。他心想,自己这一生杀人无数,想过战死沙场,想过老死病榻,唯独没想过会像一只被顽童用鞭炮炸碎的蚂蚁一样,死得如此不明不白。
天空中,那几只“铁鸟”仍在盘旋。
……
指挥部内。
屏幕上的画面变成了一片混乱的灰白。爆炸扬起的烟尘遮蔽了视线,只有偶尔窜起的火光能证明那里正在发生什么。
“切换二号机视角。”赵温下令。
画面一闪,变成了高空俯视。
阿克苏阿特大营的中心位置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黑色弹坑。周围的帐篷呈放射状倒伏,像是被顽童随手推倒的积木。
阿迪力双腿一软,直接跪在了地上。
他浑身颤抖,牙齿咯咯作响。这已经超出了他对战争的理解范畴。没有冲锋,没有厮杀,没有刀剑相交的铿锵声。
只有按下几个按钮,然后就是毁灭。
“神罚……这是神罚……”阿迪力语无伦次地念叨着,对着赵温的方向重重地磕头。他不再把赵温当成一个盟友,而是一个掌握着雷霆权柄的神。
赵温没有理会身后的动静。他盯着屏幕,仔细辨认着弹坑周围的情况。
“热成像开启。”
屏幕画面切换成黑白两色,白色的热源在黑色的背景下格外醒目。
大帐原本的位置,除了布料燃烧的火焰以外,此刻只有几团微弱的白色光斑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