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快,将老人家救上船!”
将士们小心翼翼地将老渔民抬上快船,送入船舱,取来干净衣物为他换下湿衣,盖上棉被,又取来温水与急救汤药,慢慢喂入他口中。
霓裳亲自守在老渔民身边,目光凝重。
幸存者,是揭开真相最直接的证人。
只有等他醒来,才能知晓那一日海上究竟发生了何等恐怖的景象,才能知晓渔民们为何会尽数惨死,渔船为何会诡异碎裂。
半个时辰后,在汤药与阳气的温养下,老渔民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,缓缓睁开了双眼。
他眼神涣散,目光空洞,脸上依旧残留着极度的恐惧,嘴唇哆嗦着,口中不断发出含糊不清的呓语:“黑风……黑水……鬼……鬼啊……”
“老人家,别怕,我们是岛海水师,是来救你的,是来为惨死的乡亲们讨回公道的。”霓裳蹲下身,声音放轻,语气温和,试图安抚老渔民的情绪。
老渔民缓缓转过头,看清霓裳身上的甲胄与战船旗号,涣散的眼神渐渐有了一丝焦距,恐惧的神情稍稍平复,眼泪瞬间从眼角滑落,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流淌而下。
“将……将军……”老渔民声音嘶哑,如同破锣一般,每一个字都带着无尽的悲痛与恐惧,“死了……都死了……一船三十多个人,全都死了……”
“老人家,慢慢说,不要急。”霓裳轻声安抚,“那日出海,究竟发生了什么?为何渔船会碎?乡亲们为何会惨死?”
老渔民深吸一口气,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,仿佛再次回到了那恐怖的一刻。
“那日……那日天气好得很,晴空万里,一丝风都没有,我们三十多个人,驾着大船出海捕鱼,行到这里的时候,突然……突然天就黑了!”
“不是乌云遮天,是凭空刮起一阵黑风,黑得像墨,冷得像冰,吹在身上,骨头都要冻碎了!”
“黑风一起,海水瞬间就变成了黑色,翻起大浪,浪头不高,却能把船直接震碎!我们的船,就这么……就这么碎了,大家全都掉进海里,海水冰寒刺骨,一掉进去,就浑身发麻,动不了,喊不出,眼睁睁看着自己沉下去……”
“我……我侥幸抱着一块木板,才活了下来,可我亲眼看见,乡亲们一个个在水里不动了,脸都变成了紫色,没一会儿就……就没了气息……”
“不是风浪,不是水怪,是鬼!是海里的恶鬼索命啊!”
老渔民越说越激动,情绪彻底崩溃,放声大哭起来,哭声悲痛欲绝,回荡在死寂的海面之上,令人心酸不已。
霓裳静静听着,眉头越蹙越紧。
晴空黑风、碧海变黑、船身震碎、无风浪而渔民暴毙……所有描述,与此前密报、紫微推演完全吻合,没有半分虚假,没有半分夸大。
这绝非天灾,绝非水怪,而是一场彻头彻尾的人为阴谋,是用阴毒手段制造的屠杀。
“老人家,你再仔细想想,黑风出现时,可曾看到远处有船只?可曾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?可曾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?”霓裳追问,试图挖出更多线索。
老渔民颤抖着思索片刻,哽咽道:“没……没有船只,就只有黑风和黑水,还有……还有一股很难闻的味道,像烧纸,又像烂泥,闻了就头晕,就害怕……”
烧纸与烂泥混合的味道——正是邪术祭炼的气息。
霓裳心中已然有了判断。
她不再多问,命人好好照料老渔民,继续留在船舱休养,自己则重新返回船头,下令将士们加快速度,收敛遗体,打捞残骸,全面巡查海域。
(整整一个时辰,水师将士们未曾停歇,共收敛渔民遗体一百二十七具,打捞沉船残骸数百件,其中便包括那块带有诡异纹路的残帆碎片,以及数块沾染漆黑污渍的船板、绳索。方圆十里海域,尽数巡查完毕,除了死寂与诡异,未发现任何海盗踪迹、敌船痕迹、暗礁险滩。)
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结论:
海难无外力侵袭,无海盗作案,无暗礁触底,渔民与渔船,是被一股无形、无迹、阴寒、诡异的力量,瞬间屠戮、震碎。
霓裳站在船头,海风卷起她的长发与衣袍,手中紧紧握着包裹残帆的白布与装有黑渍的瓷瓶,目光望向更远的外洋深处。
那里,一片漆黑,雾气弥漫,阴寒之气愈发浓重,仿佛藏着一头择人而噬的巨兽。
她能清晰地感觉到,那股制造惨案、屠戮渔民的诡异力量,正是从外洋深处而来,朝着大胤沿海步步紧逼。
这不是结束,而是开始。
今日是一百二十七名渔民,明日,便可能是沿海成百上千的村寨,是岛海万千百姓。
“将军,所有遗体、残骸全部收拢完毕,海域巡查完毕,无其他发现。”副将快步走来,躬身禀报。
霓裳点了点头,眸中寒光毕露,语气坚定如铁:“传令,全军返航,即刻返回岛海主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