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在那道蜷缩在秦珞芜身侧的、紧皱眉头的小小身影上。
他的手,轻轻抚过骨匕刀柄上的刻痕。
归途。
那两个字,在他指尖,微微温热。
如同某种无声的回应。
他的目光,从篝火那边移开。
移向北方。
移向那片正在缓慢蔓延的灰白光芒。
移向那光芒深处——那双正在注视这里的、灰白的眼睛。
他的眼神,没有恐惧。
只有一种极深极深的、等待了二十五年的——
平静。
他说:
“快了。”
没有人听见。
只有那柄骨匕,在他掌心下,微微温热了一下。
如同回应。
如同约定。
翌日清晨,队伍继续向北。
越往北走,灰白光芒越浓。
天空已经完全失去了本来的颜色,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白。脚下的冻土正在硬化,不是冰封的硬化,而是某种更可怕的东西——是被抽走生命力后的石化。
那些从冻土中探头的暗紫色苔藓,早已枯萎成灰。
那些在天空中掠过的不知名大鸟,早已坠落在地,躯体干瘪如同风干了亿万年。
整个世界,正在被那双灰白的眼睛,一点一点地——吞噬。
队伍沉默地走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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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有人说话。
只是走着。
陈丁的断臂又开始疼了,疼得他满头冷汗,但他没有停,没有抱怨,只是走得更用力了一些,仿佛要把那疼痛踩进冻土里。
李浩添依旧按着那柄空鞘,眼神锐利如剑。
影依旧走在侧翼,观察着周围的一切。
磐依旧走在最后,用那根木杖支撑着身体,一步一步地,跟着。
秦珞芜依旧握着小夜的手。
小夜依旧走在秦珞芜身侧。
但她的眉头,比昨天舒展了一些。
那双眼睛里的恐惧,比昨天少了一些。
因为那道温润如玉的光芒,一直照在她身上。
一直。
一直。
一直。
黄昏时分——如果这片被灰白光芒笼罩的天空还能分辨黄昏的话——队伍停了下来。
不是扎营。
是因为前方的路,断了。
不是山崩地裂的断。
是更可怕的东西。
前方的冻土,被一道看不见的界限,一分为二。
界限这边,是灰白色的、正在石化的土地。
界限那边——
是一片虚无。
不是黑暗,不是光明,不是任何可以描述的东西。
只是一片空。
空到让人看上一眼,就觉得自己的灵魂正在被抽走。
空到让人看上一眼,就觉得自己从未存在过。
空到让人看上一眼,就想走进那片空里,再也不回来。
磐拄着木杖,缓缓走到界限边缘。
他看着那片虚无,浑浊的老眼中,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恐惧。
他的声音,沙哑得几乎听不清:
“这是……”
“寂主的……领域……”
“踏入者……”
“归于……虚无……”
队伍沉默着。
所有人都看着那片虚无。
看着那道将世界一分为二的界限。
看着界限那边——那尊沉睡了亿万年的、真正的神只。
小夜的颤抖,又开始了。
她那双眼睛里,倒映着那片虚无。
倒映着那七千年的饥饿与疯狂。
倒映着那个让她成为终焉之母的、灰白的影子。
她的嘴唇动了动。
那个声音,几乎被恐惧吞没:
“他……在等……”
“等我们……自己走进去……”
“走进去……就永远……出不来……”
沈浩没有看她。
他只是看着那片虚无。
看着那道界限。
看着界限那边——那尊自称寂主的存在。
他开口。
声音平静如暮色谷亘古不息的晚风:
“他在等。”
“那我们就——”
他顿了顿,唇角弯起一道极淡极淡的弧度:
“走进去给他看。”
他迈步。
向着那道界限。
向着那片虚无。
向着那尊沉睡了亿万年的、真正的神只。
身后,李浩添握紧空鞘,迈步跟上。
陈丁攥紧战刀,迈步跟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