触碰——光。
秦珞芜的掌心,传来一阵极轻极轻的战栗。
不是恐惧。
是某种更古老、更原初的东西。
是这片大陆亿万年来,所有被遗弃、被遗忘、被献祭的黑暗——
终于触碰到“温暖”时,那本能的本能。
她没有抽手。
只是让那道触角,静静地、小心翼翼地,停在自己掌心。
如同托着一片刚刚落下的雪。
如同接住一个刚刚出生的孩子。
夜深。
篝火渐熄,营地陷入沉睡。
那道小小的轮廓蜷缩在秦珞芜身侧,若有若无的身形随着呼吸——如果她有呼吸的话——轻轻起伏。她已经不再恐惧火光,不再躲在最远的角落,而是如同一只倦极了的幼兽,蜷缩在唯一愿意接纳她的人身旁。
秦珞芜没有睡。
她靠坐在岩壁上,低头看着蜷缩在自己身侧的那道小小轮廓。
看着她那若有若无的边缘,在月光下轻轻浮动。
看着她那双闭上的眼睛——如果那团黑暗中有眼睛的话——此刻安详得如同从未经历过七千年的饥饿与疯狂。
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,轻轻覆在她肩上。
秦珞芜没有回头。
但她知道是谁。
沈浩在她身侧坐下,与她并肩靠着同一块岩壁。
他的目光也落在那道小小的轮廓上。
落在那双安详闭上的眼睛上。
他开口,声音很轻,轻到只有她能听见:
“她在梦里笑了。”
秦珞芜微微一怔。
沈浩说:
“终焉腹地里的那些东西——那些破碎的记忆,那些被献祭者的面孔,那些七千年的饥饿与疯狂——正在她梦里一点一点地消散。”
“她梦见的不再是吞噬。”
“是——”
他顿了顿,唇角弯起一道极淡极淡的弧度。
“紫色苔藓。”
秦珞芜愣了一下。
然后,她笑了。
那笑容极轻极淡,如同月光下的涟漪。
她低下头,看着蜷缩在自己身侧的那道小小轮廓。
看着她那若有若无的、此刻却无比安详的身形。
她说:
“她应该有一个名字。”
沈浩看着她。
秦珞芜的目光落在那双闭上的眼睛上,落在那若有若无的边缘上,落在那道刚刚从七千年饥饿中挣脱出来的小小身影上。
她说:
“叫她小夜吧。”
“不是永夜的夜。”
“是——”
她顿了顿。
“黑夜之后,必有白昼的那个夜。”
沈浩沉默了片刻。
然后,他点头。
“小夜。”
他轻轻重复这个名字。
如同在呼唤一个刚刚出生的孩子。
蜷缩在秦珞芜身侧的那道小小轮廓,在这声呼唤中,微微动了一下。
那双闭上的眼睛,缓缓睁开。
她看着秦珞芜。
看着沈浩。
看着这两个坐在她身侧、如同守夜人般守护着她的人。
她的嘴唇动了动——如果那团若有若无的黑暗中可以有嘴唇的话。
那个刚刚诞生、从未被任何人正式呼唤过的声音,极轻极轻地响起:
“小……夜……”
“是我……吗……”
秦珞芜看着她。
看着她那双刚刚睁开、倒映着月光与火焰的眼睛。
她说:
“是你。”
那道小小的轮廓——小夜——看着她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,她那若有若无的身形,缓缓地、极其缓慢地——
向秦珞芜怀中,蜷缩得更紧了一些。
如同一只终于找到巢穴的幼兽。
如同一个终于被呼唤名字的孩子。
月光下。
篝火余烬泛着暗红的光。
天边那道晨昏之痕,正在缓慢地、坚定地延伸。
而在这片刚刚经历终焉震颤的永寂冰原边缘,在那些伤痕累累却从未放弃的身影之间——
一个饿了七千年的禁忌存在。
终于,睡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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