影从阴影中走出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沉默地在李浩添身侧坐下。
两人并肩坐在石阶上,望着同一片夜空。
很久。
李浩添开口:
“烈风隘口。”
“地形狭窄,两侧是风蚀绝壁。”
“八百人,守得住。”
他的声音平稳,如同在陈述某个既定事实。
影没有回答。
他望着北方那片正在缓慢溃烂的永夜天幕。
很久之后,他说:
“永寂冰原没有隘口。”
“只有茫茫雪原。”
“八百人,挡不住五万死士的冲锋。”
他的声音平静,如同在陈述另一件既定事实。
李浩添转过头,看着他。
“那你打算怎么挡?”
影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低下头,看着腰间那柄断刃。
断刃只剩半截,连鞘都装不满。
他的手指按在刀柄上。
“不需要挡住五万人。”
他说。
“只需要挡住那个唤醒‘终夜之母’的人。”
李浩添沉默了片刻。
“守夜大祭司塞勒涅。”
“他应该已经死了——在‘净黯之终焉’的反噬中。”
影摇头。
“他没死。”
“他的祭司团灰飞烟灭,但他本人被终夜之母的气息护住了。”
“现在,他是唯一能与那禁忌存在沟通的‘神媒’。”
“杀了他,唤醒仪式就会中断。”
他的声音平静,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。
李浩添看着他。
月光下,影的脸苍白如纸。
那双曾经如深潭般冷寂的眼睛,此刻倒映着天边那道正在缓慢延伸的晨昏之痕。
倒映着一丝从未有过的、极淡极淡的——光。
李浩添没有问“你有几成把握”。
他只是将膝上的断剑残骸收入鞘中,站起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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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我比你轻松。”
他说。
“永昼那边,要守的是隘口,不是杀大祭司。”
“幻日重燃仪式一旦开始,就无法逆转。”
“唯一的办法,是在仪式完成之前,让永昼的人自己看清——”
“他们用七千三百条生命点燃的,不是太阳。”
“是祭坛。”
影抬起头。
“他们会信吗?”
李浩添看着他。
“不会。”
他说。
“所以我会杀到他们不得不停下来听。”
他的声音平稳,没有任何慷慨激昂。
如同在陈述今日黄昏吃什么。
影沉默了片刻。
然后,他站起身。
与李浩添并肩。
两个同样沉默寡言、同样伤痕累累、同样将全部信念押在那道晨昏之痕上的人。
没有告别。
没有“保重”。
只是同时望向同一片夜空。
望向那道正在缓慢延伸、却无比坚定的——光。
三日后。
暮色谷谷口。
两千三百人,列成三道沉默的阵线。
最前方,是李浩添率领的八百永昼阻截队。
他们每个人都知道自己将前往烈风隘口,面对五万狂热的永昼残军。
每个人都知道,那极可能是最后一次走出暮色谷。
没有人后退。
李浩添站在队列最前方。
他的腰间,依旧挂着那柄断剑残骸。
他的剑已碎,剑鞘已空。
但他站在那里,如同一柄从未折断的锋刃。
沈浩走到他面前。
没有言语。
只是将右手按在李浩添肩上。
那只手温凉、坚定,带着无可置疑的真实感。
李浩添沉默着。
他不需要言语。
他只需要这个人活着回来。
他也一样。
沈浩松开手。
走向第二道阵线。
影站在八百永夜阻截队的最前方。
他的腰间,插着那柄断刃。
断刃很短,已不足为武器。
但他站在那里,如同一道从未被驱散的暗影。
沈浩看着他。
影看着他。
没有拥抱,没有眼泪,没有多余的话。
只是对视。
然后,沈浩说:
“永夜王庭废墟深处,有一口枯井。”
影的瞳孔微微收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