品级,郑仁弘可先斩后奏!以非常之时,行非常之法。 唯有如此,方可收举国之力,御此大敌!”
“团练……” 光海君喃喃重复,这个词比“清城”更让他心惊肉跳。编练乡勇,授予地方豪强兵权,此例一开……
“殿下,” 李尔瞻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,声音又低了下去,带着一种蛊惑般的语调,“团练之兵,守土保家,其心必固。 且其钱粮器械,可由地方自筹,不费朝廷太多帑藏。只需授予郑仁弘总领之权,令其统一号令,划定防区,使各城团练相互呼应,而非各自为战。此乃以民力补兵力之不足,亦是将两道士民之心,牢牢绑缚于殿下战车之上的良策。南人余孽,在两道根基颇深。此次清野守城、编练团练,正可借机整肃地方,甄别忠奸,将那些心怀两端、或与柳成龙等有旧者,或迁或调,或……借倭寇之名除之。待战事平息,庆尚、全罗,便是殿下铁打的根基!”
最后几句话,李尔瞻几乎是附在光海君耳边说出,带着森冷的寒气,也带着炽热的野心。这不是简单的御敌方略,这是一场借外敌兵锋,对内进行彻底清洗、重塑权力格局的豪赌。将百姓驱入数座孤城,固然增加了守御的难度和内部生乱的风险,但也极大地加强了对人口、资源的控制。编练团练,既能御敌,更能将地方武力纳入掌控,或至少加以监视、分化。而郑仁弘这样的酷吏坐镇,正好充当那柄刮骨疗毒的利刃。
光海君的脸色变幻不定,惊惧、犹疑、一丝被说动的狠厉,最后都化为了更深的疲惫和一种认命般的麻木。他知道,自己已经没有选择了。朝中无人可用,天兵遥遥无期,倭寇已破门而入。李尔瞻的计策,冷酷、残忍,但听起来……似乎是唯一可能稳住阵脚、争取时间的方法。至于其中夹杂的党争私心、权力算计,此刻他已无力,也不敢去深究了。
“那……那便如此吧。” 他闭上眼,挥了挥手,声音微弱得如同叹息,“拟旨……不,你与郑仁弘商议,草拟教旨与方略,呈给孤看。要快……倭人,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了。”
“殿下圣明!” 李尔瞻深深一躬,这一次,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、计划得售的满意。他退后几步,却又像想起什么,再次压低声音,“还有一事,需奏明殿下。前日,有倭国商人(实际上是对马宗氏或葡萄牙耶稣会网络)暗中传递消息,提及那丰臣赖陆军中,似有西人(南蛮人)出没,其器械火器,颇类佛郎机、红毛夷所用,较之昔日倭寇所用,更为犀利。且倭酋此番用兵,调度之迅捷,粮秣之充裕,远超当年秀吉之时。其背后,恐有西学、西器,乃至西人资本暗中襄助。”
光海君猛地睁开眼,眼中惊疑不定:“西人?他们……他们为何助纣为虐?”
“利之所在,无问西东。” 李尔瞻的声音冰冷,“倭酋能许以重利,或开放商路,西人自会趋之若鹜。此事需密报天朝,请陛下警惕西人异动。我朝鲜……亦需有所防备。或可密令赴明使臣,设法打探澳门、鸡笼等地佛郎机、红毛夷动向,并留意有无精通西学、西器之人才,重金延聘,以夷制夷。”
光海君只觉得头痛欲裂,一波未平,一波又起。他无力地摆摆手:“知道了……一并去办吧……”
李尔瞻不再多言,躬身退出思政殿。沉重的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,将那位深陷在御座阴影里、仿佛瞬间又苍老了十岁的监国世子,隔绝在无边无际的孤独与恐惧之中。
殿外,夜色已深。汉城的夜空,不见星光,只有浓云低垂,隐隐有闷雷滚动,仿佛在积蓄着一场席卷天地的风暴。李尔瞻站在高阶上,任凭带着湿气的夜风吹动他的袍袖。他望向南方,那是庆尚、全罗的方向,也是倭寇兵锋所指之处。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只有一双眼睛,在宫灯晦暗的光芒下,闪烁着幽深难测的光。
清野守城,编练团练,整肃地方,借刀杀人……一幅以无数百姓血泪和家园焚毁为代价的、残酷的防御图景,已在他胸中徐徐展开。而这一切,都将以“忠君卫国”的名义进行。他缓缓步下台阶,身影很快融入汉城王宫深沉如墨的夜色里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而在遥远的对马岛严原港,以及釜山浦外的海面上,属于丰臣家的旗帜,正在海风中猎猎作响。更遥远的马德里和奥斯坦德,资本的洪流与战争的机器,也在悄然加速运转。一张无形的大网,正从欧亚大陆的两端,缓缓收紧,罩向这片即将被血与火席卷的半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