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”就是那“赖陆”……
可他说不出口。因为他看见都事眼中那毫不掩饰的、冰冷的光。那不是询问,是宣判。
“拿下。”都事合上画卷,声音重新变得公事公办,“金悌男私通倭逆,证据确凿。府中一干人等,全部下狱,等候审讯。”
铁链哐当一声,套上了老者的脖颈。那冰冷粗糙的触感,让金悌男最后一点力气也消失了。他被拖着,踉跄走过满地狼藉的庭院,走过哭嚎的家人,走过那些他熟悉的、此刻却漠然或惊恐的面孔。
晨光终于完全撕破夜幕,照在汉城的街巷上。雪在融化,露出底下污黑的泥土。金悌男被推上囚车时,最后看了一眼自家府邸的匾额。那“左议政府”四个金字,在初升的日光下,亮得刺眼,也冷得刺骨。
他知道,这光,再也照不进那扇门了。
数日后三百里外,狼林山道。
临海君趴在马背上,吐出一口带着血丝的唾沫。胃里已空,只剩灼烧般的绞痛。他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呕吐,也记不清翻过了几座山。视线开始模糊,耳畔只有风声、马蹄声和自己粗重的喘息。
“殿下!前面有灯光!是驿站!”侍卫长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临海君费力地抬头,透过被汗水黏住的睫毛,看见山谷尽头,几点微光在薄雾中摇曳,像濒死之人眼中最后的光。
他伸手,死死抓住怀中那卷以油布包裹、紧贴胸口的东西。
那里有父亲颤抖着写下的、传位于长子的密诏(真伪只有天知道)。
有李尔瞻与倭国往来书信的抄本(他安插在议政府书房三年的暗桩,用命换来的)。
还有一份名单,记录着朝中所有或明或暗、对光海君和李尔瞻不满,可能被争取、至少不会立刻将他绑送回去的官员和地方势力。
这是他的命,是朝鲜的命,或许,也是大明的命。
“走……”他用尽最后力气,嘶哑地吐出这个字。
马匹嘶鸣,冲向那片微光。
天,终于彻底亮了。
但更浓的乌云,正从汉城的方向,沉沉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