观礼台,来到儿子身边。
“怀远。”
“爹爹。”陈怀远抬起头,“车坏了。”
“我看见了。”陈嚣蹲下身,“但你做得很好。”
“好什么?车都坏了。”
“车坏了,是因为你发现了问题。”陈嚣摸摸他的头,“发现问题,比造出车更重要。”
陈怀远眨眨眼,似懂非懂。
“走吧。”陈嚣抱起他,“回家。”
回去的路上,陈怀远趴在父亲肩上,忽然问:
“爹爹,那个齐王,也有蒸汽机吗?”
陈嚣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“为什么这么问?”
“师父说,他想让他的船先下水。”陈怀远说,“那他要是有蒸汽机,是不是就能造出比我们快的船?”
陈嚣沉默了很久。
他不知道齐王有没有蒸汽机。但他知道,汴梁那边,一定有匠人在研究类似的东西。
“怀远,”他说,“你怕不怕?”
“怕什么?”
“怕别人比你快。”
陈怀远想了想,摇摇头。
“不怕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有师父。”孩子说,“师父比我厉害。师父会教我。”
陈嚣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是啊。
他有墨衡,有尉迟炽,有拓跋明月,有萧绾绾。
还有这个五岁就知道用钢造铁轨的儿子。
怕什么?
正月二十二,酉时。
匠作监的工棚里,灯火通明。
墨衡带着一帮工匠,围着炉子研究炼钢。陈怀远坐在角落的凳子上,面前摊着一本《墨经》,看得入神。
“墨监正!”一个学徒冲进来,“汴梁那边有消息!”
墨衡抬起头。
学徒递上一张纸条。
墨衡接过,看了一眼,脸色变了。
“怎么了?”工匠们围过来。
墨衡没说话,把纸条递给旁边的张浚。
张浚看完,手一抖。
纸条上只有一行字:
“汴梁已造出蒸汽机原型,比河西早三日。”
工棚里一片死寂。
比河西早三日。
他们拼了七年,日夜不休,最后还是输了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一个工匠喃喃道,“汴梁怎么会有蒸汽机?”
“赵光义养了三千匠人。”墨衡声音发哑,“三千人,日夜轮班,什么造不出来?”
“那我们……”
“继续。”墨衡站起身,“早三日又如何?我们造的,未必比他们差。”
他走到陈怀远面前,蹲下身:
“怀远,怕不怕?”
陈怀远摇摇头。
“不怕。”
“好。”墨衡拍拍他的肩,“那就继续。”
深夜,工棚里的灯还亮着。
墨衡趴在案板上,对着一张图纸发呆。
那是陈怀远画的蒸汽机车改进图。孩子用稚嫩的笔触,画出了用钢轨、减震弹簧、刹车装置,甚至画了一个小小的驾驶室。
“师父。”
墨衡回头,看见陈怀远站在门口,怀里抱着一床被子。
“你怎么还不睡?”
“给您送被子。”陈怀远走过来,把被子放在案板上,“外面冷。”
墨衡看着他,眼眶有点热。
“怀远,你说——咱们真能赢吗?”
陈怀远爬上凳子,坐在他旁边:
“能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爹爹说,河西有您。”孩子仰头看着他,“有您,就什么都不怕。”
墨衡愣住了。
半晌,他笑了。
笑得像个孩子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那就继续。”
窗外,月光如水。
匠作监的灯火,一直亮到天明。
正月二十二,结束了。
但河西和汴梁的竞赛,才刚刚开始。
远处,汴梁的方向。
一只信鸽正振翅南飞。
鸽腿上绑着一张小纸条,上面写着:
“河西蒸汽机试车成功。虽断轨,但改进极快。建议提前动手。”
落款处,画着一道红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