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经略使!”他停在陈嚣面前,“这是我在医学院窗台上发现的——今早有人放在那里的。”
陈嚣接过油纸包,打开。
里面是一块杏仁糖,还有一张字条。
字迹是苏文的,但墨迹很新:
“师父,弟子不肖。腊月十五,请勿饮酒。”
是灵枢师太今早收到的那张字条。
“怎么会在你这?”
“师太给我的。”苏文声音发紧,“她说,这是证据。如果她出了什么事,就让我把字条交给您。”
陈嚣瞳孔骤缩:“师太呢?”
“她……她今早搜查后就回了医学院,一直没出来。”苏文脸色惨白,“我刚才去,她不在!药箱也不在!”
灵枢师太失踪了。
陈嚣霍然转身,看向那扇紧闭的院门。
“尉迟将军,撞门!”
“砰!”
门板轰然倒下。
院里很暗,只有正屋透出一盏昏黄的烛光。陈嚣大步穿过院子,推开门——
屋里只有一个人。
不是赵谦。
不是刘三。
是灵枢师太。
她端坐在椅子上,僧袍整洁,双手交握。面前桌上放着一个药箱,箱盖打开,里面空无一物。
“师太?”苏文冲进来,跪在她面前,“您怎么在这?!”
灵枢师太缓缓睁开眼。
她没有看苏文,没有看陈嚣,只看着桌上的空药箱,轻声说:
“老尼一生行医,救人无数。今日,却要亲手毒杀一人。”
她的目光移到门口——
尉迟炽站在那里。
“尉迟将军,”灵枢师太说,“当年那桩案子里,勇儿是无辜的。老尼可以做证。”
她从袖中取出一卷发黄的纸:“这是苏文父亲留下的医案,记载了械斗前后三日的伤者名单。野利部死的那三个人,其中两人是械斗中身亡,另一人——”
她顿了顿:“是事后被灭口。灭口之人,手腕有红线刺绣。”
尉迟炽接过医案,手在抖。
“勇儿昨晚去找苏文,不是畏罪,是赎罪。”师太声音平静,“他说他看了那医案,才知道自己当年多看了几眼,竟惹出这么大的祸。他去求苏文原谅——”
她看向跪地哭泣的苏文:
“孩子,你原谅他了吗?”
苏文泪流满面,说不出话。
他想起昨晚,尉迟勇站在医学院窗下,仰头看着他,声音沙哑:“苏文,对不起。”
他什么都没说,关上了窗。
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活着的尉迟勇。
灵枢师太闭上眼:
“老尼罪孽深重。收留苏文是为赎罪,隐瞒医案是为保全书院,今日被赵谦胁迫来此——”
她睁开眼,看着陈嚣:
“经略使,赵谦说,城外回鹘只是先锋。真正的杀招,在城内。”
“在哪?”
灵枢师太颤抖着指向地面——
“火药。”
“刘家老宅地下,埋了三千斤。”
“今夜子时,全城同燃。”
陈嚣脸色骤变。
他想起那张被刘三盗走的城防图——不是用来给回鹘人看路线的。
是用来标记爆炸点的。
三千斤火药,分布在凉州城三十七处。
粮仓、军械库、水门、书院、匠作监、节度府……
每一处,都是河西的命脉。
而距离子时,还有不到三个时辰。
“赵谦呢?”陈嚣问。
“他走了。”师太说,“他说,今晚子时,他会在城外高处,亲眼看着凉州城飞上天。”
陈嚣转身冲出屋子。
院门外,暮色已沉。
远处,回鹘骑兵的蹄声隐隐传来。
城内,三十七处火药正无声倒计时。
而凉州城刚刚结束一场对峙,又陷入更大的危机。
李继迁站在歪脖子槐树下,仰头看着渐渐升起的月亮。
他忽然说:“经略使,两点确定一条直线。”
陈嚣回头。
“我们有赵谦要杀您这个点,有回鹘要攻城这个点。”少年说,“这两点之间的线——”
他的手指向城外某个方向:
“他会选那里观火。”
那里是祁连山南麓的一处高坡。
名唤“望归崖”。
是五年前,陈嚣第一次进入凉州界的地方。
今夜子时,赵谦会在那里,等他。
陈嚣望向那片隐没在夜色中的山影。
“备马。”他说,“我去会他。”
尉迟炽拦在他面前:“经略使!您是河西之主!怎能亲身涉险——”
“正因为我是河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