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明显方岩不认识他,但从穿着看,应该也是有点身份的人。瘦高个在说话,声音很低,很急,像连珠炮一样往外蹦。方岩听不懂他在说什么,但他看懂了瘦高个的手势——他指了指北边,指了指那座城,然后做了一个“杀”的手势,手掌从脖子上横着划过去。然后指了指自己的头,又指了指自己的脖子,做了几个割喉的动作。方岩明白了。他在说——派人去杀刘三,杀了刘三,他的人就会散,他就能拿回那座城。那个穿长衫的老头开口了,声音很慢,很稳,不像瘦高个那么急。他说了几句话,瘦高个的脸色变了,不是愤怒,是恐惧——是那种“被说中了”的恐惧。他的脸白了,嘴唇在抖,手也在抖。方岩看不懂那个老头的手势,但他看懂了瘦高个的反应。那个老头在说——不要杀刘三,杀了他也没有用,那些人已经醒了,已经知道反抗了,你杀了一个刘三,还会有李三、王三、张三。你要杀的不是刘三,是方岩。方岩的心跳漏了一拍。他盯着那个老头,盯着那张陌生的脸,那双浑浊的、但很亮的眼睛。那个老头知道他。知道他是谁,知道他在干什么,知道他是最大的威胁。瘦高个问了一句话,声音在发抖。那个老头回答了一句话,然后指了指南方,做了一个“等”的手势——他的手指从南边划过来,停在半空,然后握拳,像在说“等等,再等等”。意思是“等那些洋人来了,一切都好办”。
方岩想再听一会儿,但他的手肘碰到了墙上的土。那墙是土坯的,很老了,被雨水泡得松软。他的手肘轻轻一碰,掉了一小块土,发出一声很轻的响,像风吹过树叶,像老鼠钻过墙缝。那声响很轻,轻得几乎听不到,但屋子里的人还是听到了。瘦高个猛地转过头,盯着窗户。那两个壮汉也站起来了,拔出刀,刀从鞘里抽出来的时候,发出刺耳的声响,像指甲划过黑板。方岩没有跑,他只是蹲在那里,握紧万魂战斧,等着。门被踢开了,门板撞在墙上,砰的一声,扬起一片灰尘。那两个壮汉冲出来,一个高一个矮,高的那个举着刀,矮的那个握着刀。他们看到方岩,愣了一下。他们可能没想到只有一个人,也没想到这个人手里拿着一把那么大、那么沉的斧头。
方岩没有等他们反应过来,他站起来,往前走了一步,斧头挥出去。万魂战斧在他手里很稳,斧刃在阳光下闪着金色的光。高的那个举刀来挡,刀和斧头碰在一起,发出很响的声音,像打铁。刀断了,半截刀刃飞出去,叮叮当当落在地上。斧头没有停,继续往前,砍在那个壮汉的肩膀上。血喷出来,喷得很高,溅了方岩一脸。那个壮汉惨叫了一声,声音很大很大,简直像在杀猪。他倒在地上,手捂着肩膀,血从指缝间往外冒,止不住。矮的那个转身就跑,跑进屋子里,把门关上了。方岩走过去,一脚踢开门,门板裂了,歪在一边。屋子里已经没有人了——瘦高个和那个老头从后门跑了,后门开着,门板在风里晃,嘎吱嘎吱的。只留下那个受伤的壮汉在地上打滚,他的血从肩膀上流出来,淌在地上,把泥土都染红了。
方岩没有追。他知道追不上了。瘦高个是本地人,熟悉地形,知道每一条小路,每一个山洞,每一片能藏人的树林。而他是一个外来人,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,追进那些他不知道的山沟沟里,只会把自己送进陷阱。他蹲下来,看着那个受伤的壮汉,声音很沉:“瘦高个去哪里了?”那个壮汉听不懂他的话,只是在地上打滚,嘴里喊着什么。方岩听不懂他在喊什么,但他看懂了那个眼神——不是恐惧,是祈求,是“杀了我吧,别让我这么疼”的祈求。他的脸白了,嘴唇紫了,额头上全是汗,汗珠子滚下来,和血混在一起。他的身体在抖,像一片被风吹着的叶子。方岩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站起来,走了。他没有杀那个壮汉,也没有帮他。他走出那间破屋子,走回路上,找到韩正希。韩正希看到他身上的血,脸白了,白得像纸。但她没有说话,只是跟着他往回走。她的脚步很急,小跑着才能跟上他的速度。小鹿在她怀里一明一暗,五色光芒很淡,但还在闪。
方岩一边走,一边在想那个老头。那个穿着长衫、戴着小帽子、拿着扇子的老头。他知道自己,知道自己是谁,知道自己在干什么。那个人不是这座城的人,是从别的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