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了指方岩,然后做了一个“一起”的手势——他的双手合在一起,十指交叉,握紧。意思是“他和我们在一起”。那些人看着方岩,看了很久。方岩站在那里,万魂战斧横在身后,被衣服遮着。他的脸上没有表情,但他的眼睛是亮的,是那种“我已经决定了”的亮。然后有一个人开口了,说了一句话。又一个人开口了,说了句话。然后所有人都开口了,声音越来越大,越来越急,像一锅烧开了的水,像一群被关在笼子里很久的鸟,忽然发现笼门开了。韩正希靠近方岩,声音很轻,一边听一边翻译:“他们说……他们已经忍了很久了……他们说,那些管理者不是第一次卖人了……他们说,去年有一家人,从北边逃过来的,一家五口,老的小的……被卖了,一个都没剩下……他们说,如果再没有人管,这座城里的人会被卖光……”她的声音在发抖,不是害怕,是愤怒。她的眼睛也红了,但没有哭。
方岩听着,手握着万魂战斧的斧柄,握得很紧。指节泛白,青筋暴起。他看着那些人,那些愤怒的、绝望的、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人。他们和他一样,都是从北边来的。他们从氤氲森林里跑出来,从那些树里面跑出来,从那些吃人的东西里面跑出来。他们以为这里安全了,以为这里有活路。结果被自己的人卖了。他想起那些氤氲森林里的人,那些被树养着的人,那些空洞的眼睛,那些永远不会醒来的脸。他们也是从北边来的,他们也没有跑到南方。他们被树吃了。这些人的家人,被那些穿绸缎袍子的、脸上堆着假笑的、手里握着锁链的人吃了。方岩开口了,声音很沉,很慢:“告诉他们——明天晚上,在城门口。我会去。我会带着我的斧头去。如果他们敢来,就一起来。如果他们不敢来,就躲好。我一个人也行。”韩正希看了他一眼,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她转过头,把他的话翻译给那些人听。她说的不是方岩的话,是那种很简单、很直接的、所有人都能听懂的话。她说完了,那些人沉默了很久。树林里很安静,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。月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,在那些人脸上画出斑斑点点的光,像泪痕。然后阿木开口了,只说了一句话。他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,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。韩正希翻译给方岩听:“他说——他们会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