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岩一行在一处背阴的山坳里停下歇脚。老刀的右手换了一次药——还是那些从营地带的草药,裹上之后血是止住了,但那几根露出骨头的手指,看着依然触目惊心。老刀自己倒是不在意,用左手拿着水壶喝水,独眼一直盯着来路的方向。
韩正希靠着岩石坐着,手里捧着一块旅鼠肉干,嚼得很慢。那些肉经过这几天的风干,已经硬得像石头,但她还是小口小口地啃着。老路飘在她头顶,虚影一明一暗,偶尔飘远一点看看周围,又飘回来。
方岩站在山坳入口,望着远处。
那座山脉更近了。
那些灰白色的雾气,现在能看清是在山腰处翻涌,像一条巨大的围巾,把整座山拦腰缠住。雾气之上,是青黑色的山体,陡峭,险峻,看不见顶。
那条沟壑,一直延伸到山脚。
那条蛇,就在那里等着。
方岩忽然开口:
“你们想过没有?”
韩正希抬起头:“想过什么?”
方岩没有回头,声音很轻:
“那条蛇,为什么一直跟着咱们。”
韩正希愣了一下,然后说:“你不是说,它在你身上感觉到了战主的血脉?”
方岩点了点头,又摇了摇头。
“是。”他说,“但不只是我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韩正希,看着老刀,看着飘在半空的老路。
“它看的是咱们所有人。”
韩正希的眉头皱起来:“所有人?”
方岩走到她面前,蹲下,看着她的眼睛。
“你体内那两道气旋,”他说,“红蓝交织的。我早就看到了。”
韩正希愣住。
方岩继续说:“我一直没问你,因为那是你自己的事。但现在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那条蛇,可能比我更早看出那是什么。”
韩正希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她低下头,轻声说:“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。”
方岩看着她。
韩正希的声音很轻,像在回忆一件很久远的事:
“小时候,我爹带我去海边。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大海。我站在礁石上,看着那些浪,看着那些船,忽然就觉得……有什么东西在我身体里动了一下。”
她抬起头,看着方岩。
“后来每次遇到大事,那两道气就会出来。红的像火,蓝的像水。它们——”
她闭上眼睛,像是在感受什么。
“它们会在我脑子里形成一些画面。”
方岩问:“什么画面?”
韩正希睁开眼,看着他。
“一个号角。”她说,“还有一个铁锚。”
方岩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号角。
铁锚。
那是战争和航海的象征。
那是——某种古老传承的标志。
老刀忽然开口,声音沙哑:
“我也有。”
方岩转头看他。
老刀的独眼看着他,没有躲闪。
“煞气。”他说,“天生的。从小就能看到那些不干净的东西。后来当兵,杀人越多,煞气越重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那些东西,不敢靠近我。”
方岩沉默。
他知道老刀身上的煞气。那种浓烈得近乎实质的杀意,确实是很多诡异东西的克星。但他从没想过,那是天生的。
老路飘在半空,虚影闪了闪,小声说:
“那我呢那我呢?我是不是也有什么特别的?”
方岩抬头看他。
老路的虚影一明一暗,像一只等着被夸的萤火虫。
方岩想了想,说:“你能飘。”
老路:“……”
老路:“就这?”
方岩:“你能飘了一百多年还没散。”
老路愣了愣,然后虚影像充了气一样鼓起来:“对哦!我怎么没想到!能飘一百多年,这本身就是本事!”
韩正希忍不住笑了。
但很快,那笑容就敛去了。
她看着方岩,轻声问:“你是说,那条蛇不是因为某一个人,而是因为……我们这些人凑在一起?”
方岩点头。
“它活了那么久,”他说,“见过的东西比咱们想过的还多。它不会因为一个战主的血脉就跟这么远。”
“能让它动心的,只能是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咱们这几个人,凑在一起,有什么特别的地方。”
韩正希沉默了。
老刀沉默了。
老路也沉默了。
太阳完全落了下去。
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,把这片山坳吞没。远处,那座山脉的轮廓渐渐模糊,只剩下那些灰白色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