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正希沉默了。
老刀的独眼眯了起来。
老路的虚影闪了闪,小声说:“那……那他们不就是被关在笼子里的鸟?”
方岩没有说话。
也许是鸟。
也许是幸存者。
也许两者都是。
韩正希想了很久,轻声问:“那……那些树,到底是好的还是坏的?”
方岩摇了摇头。
他不知道。
那些树吞噬人的生气,把人钉在树干上,让人变成它们的养料。
但同时,它们也在保护那些人,让那些人以另一种方式“活着”。
在风雨到来的时候,是它们收留了那些人。
在小花朵们挤占它们位置的时候,是它们选择了退让。
当真正的灾难降临时,是它们用自己挡住了那些可怕的东西。
好的?坏的?
方岩分不清。
也许在这个已经面目全非的世界里,好和坏本来就不是那么分明的。
韩正希又沉默了。
老刀一直没说话,只是低头看着自己那只受伤的手,不知在想什么。
老路缩在岩石缝里,虚影一明一暗,也不知在想什么。
方岩从怀里掏出那个小竹篮。
篮子里,那些瓜果还在。红彤彤的柿子,黄澄澄的梨,紫莹莹的葡萄,青翠欲滴的枣子——在月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。
韩正希看着那些瓜果,愣了一下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她给的。”方岩说,“那个小女孩。”
韩正希看着那些瓜果,咽了口唾沫。
她饿了。
大家都饿了。
从昨天到现在,他们没有吃过任何东西。那些熏好的旅鼠肉,在老刀背上的包袱里,但谁也没有心思去吃。
可现在,这些新鲜的、诱人的瓜果就在眼前。
韩正希伸手想拿一个,手伸到一半,又停住了。
她抬头看着方岩。
“这……能吃吗?”
方岩沉默了一瞬。
他不知道。
那些树能让人活着,也能让人变成养料。这些从树上结出来的果子,会有什么效果?
但他想起那个小女孩看着他吃枣子时的眼神。
那眼神里没有恶意。
只有一种——期待。
就像孩子在等大人夸自己送的东西好吃。
方岩拿起一颗枣子,放进嘴里。
韩正希惊呼一声:“方岩!”
方岩嚼了嚼。
枣子很甜,汁水饱满,和刚才在森林里吃的那颗一样。
咽下去之后,没有任何不适。
他的观气之法本能地展开,检查自己的身体。
没有任何异常。
那些疫病之气没有出现。
那些诡异的死气也没有出现。
只有一股淡淡的、温热的暖流,从胃里升起,缓缓流向四肢百骸。
那是生气。
纯净的、没有杂质的——生气。
方岩睁开眼。
“能吃。”他说。
韩正希看着他,等了一会儿,确认他真的没事,才伸手拿了一颗葡萄。
葡萄很甜,皮薄肉厚,一咬满口汁水。
她的眼睛亮了。
“好吃!”
老刀看着他们,没有伸手。
方岩拿了一个梨,递给他。
老刀沉默了一瞬,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接过来,咬了一口。
他的独眼微微眯起,嚼了两下,然后点了点头。
老路飘过来,看着那些瓜果,眼巴巴的。
“大佬……我呢?”
方岩拿起一颗枣子,朝他扔过去。
枣子穿过他的虚影,落在地上。
老路:“……”
方岩:“你吃不了。”
老路委屈巴巴地缩回岩石缝里。
四人一灵,就这么坐在岩石后面,吃着那些从森林里带出来的瓜果。
瓜果很甜,很新鲜,让人暂时忘记了周围的危险,忘记了那只巨大的眼睛,忘记了那些野犬的哀嚎,忘记了老刀那只血肉模糊的手。
但没有人说话。
因为他们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那些树是好的还是坏的?
那些人是活着还是死了?
这片土地到底发生了什么?
他们知道的太少。
猜测再多,也只是猜测。
天边开始泛起一丝灰白。
方岩抬起头,看着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空。
天要亮了。
他站起身,把剩下的瓜果收回篮子里,递给韩正希。
“拿着。”他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