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不清是什么。
是愤怒?是悲伤?是无力感?还是别的什么?
韩正希曾经问过他,为什么要管这些闲事。
老路也问过,能不能想想办法。
他当时说,那是故土,那是责任。
但此刻,他忽然觉得,这两个词太轻了。
故土?他穿越前就没踏足过这片土地。
责任?他一个从朝鲜逃难过来的流亡者,有什么责任管这片土地上发生的事?
可他还是坐在这里。
看着那片森林,想着那些变成树的人,想着这个正在被吞噬的国家。
手攥得死紧。
“小子。”
父斤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,很轻,很平静。
方岩没有回应。
父斤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
“你想救这个国家?”
方岩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在心里说:
“人都没了。国家还有什么?”
父斤没有说话。
方岩继续说:
“那些树在用人种树。那些人在变成养料。这样下去,用不了多久,这片土地上就没有活人了。”
“到时候,华国就没了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但那股压在胸口的闷气,却越来越重。
父斤又沉默了。
过了很久,那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:
“主人当年也是这么想的。”
方岩一愣。
父斤继续说:
“他看到地母在吞噬这片土地上的人,看到那些被奴役的死者,看到那些变成傀儡的生灵。他本来可以走。他本来可以不管。他本来可以把那些人扔下,自己去别的地方。”
“但他没有。”
“他打了。”
“打了很久。打了很多年。打到最后,他失踪了。”
方岩没有说话。
父斤的声音更轻了:
“你知道他为什么打吗?”
方岩问:“为什么?”
父斤说:
“因为他觉得,这片土地上的这些人,不应该死。”
“他们是他的同胞。他们和他说着一样的话,长着一样的脸,拜着一样的神。他们没有做错什么,只是生在了这片土地上。凭什么要被那个外来的东西吃掉?”
方岩沉默了。
父斤继续说:
“我知道你觉得自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。我知道你觉得这里的事和你无关。但你的血脉,你的斧头,你的本事——它们都来自这片土地。”
“你流的血,是战主的血。战主的血,是这片土地的血。”
“你不管,谁管?”
方岩没有说话。
他看着那片氤氲的森林,看着那些翻涌的雾气,看着那个藏着无数秘密的方向。
很久很久。
然后他开口,声音很轻:
“我不知道怎么管。”
父斤没有说话。
“那些林子太大。那些东西太多。我一个人,打不过来。”
父斤还是没说话。
“但……”
方岩顿了顿。
“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。”
他站起身。
月光照在他身上,照在那件金色的鱼鳞甲上,泛着淡淡的光。
远处,那片氤氲的森林依旧静静地躺着。
那些树还在沉睡。
那些被缠绕的人,还在做着永远不会醒来的梦。
方岩看着那个方向。
然后他开口,对着黑暗说:
“得先弄清楚那东西在哪儿。”
“得知道它是什么,要干什么,有什么弱点。”
“得找到能和它打的东西。”
“得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得想办法。”
韩正希不知什么时候醒了。
她坐起身,看着方岩的背影,轻声问:
“想到什么了?”
方岩回头看她。
月光下,她的眼睛很亮。
方岩沉默了一瞬。
然后他说:
“还没想到。”
“但总会有办法的。”
韩正希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却让方岩胸口那股闷气,散了一些。
她站起身,走到他身边,握住他的手。
“那就一起想。”
老刀依旧坐在原地,独眼半阖。
但他的嘴角,微微动了动。
老路从岩石缝里探出头,虚影一明一暗,小声说:
“大佬,我帮不上什么忙。但我可以放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