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老活尸干得很慢,但很认真。金达莱一边干一边念叨:“这玩意儿,真有那么厉害?”
朴烈火在旁边答:“东家说有,就有。”
金胖子带着阿舟阿浆,负责搓弩弦。
那弦不能用普通的绳子。方岩要求用缆绳拆开,重新搓成更粗更紧的麻绳,再浸上石头鱼油,晾干。这样搓出来的弦,韧性极强,拉力巨大。
金胖子搓得满头大汗,一边搓一边嘀咕:“这弦,比我胳膊还粗……这得多大的劲儿才能拉开……”
阿舟用那只没断的手帮忙,阿浆在旁边递绳子。三个人配合,搓了一上午,才搓出一根合格的弦。
海花海草和五妈负责制作箭矢。
那些箭矢用的是从船上拆下来的木板,劈成细长的木条,再削成箭形。箭头不用金属——没有——就用最硬的木头削尖,再用鱼胶加固。箭尾刻出凹槽,用来卡在弩弦上。
五妈的手最巧,削出来的箭矢又直又光滑。海花海草刚开始削得歪歪扭扭,削了几根之后就顺了。白鱼在旁边看着,也想帮忙,五妈就给她一根小木条,让她用小刀慢慢削。白鱼削了半天,削出一根歪歪扭扭的“小箭”,举起来给大家看,众人都笑了。
韩正希负责煮鱼胶。
那口从船上抢救出来的破锅,架在篝火上,里面煮着石头鱼皮和鱼骨。煮出来的胶黏稠无比,冷却后硬得像石头。她把煮好的鱼胶装在陶罐里,一罐罐递给需要的人。
陈阿翠坐在旁边,看着所有人忙碌。
老人的眼睛浑浊,但嘴角一直带着淡淡的笑意。
石铁趴在营地中央,后腿的伤已经结痂了。它歪着头看那些人忙活,偶尔伸出爪子,帮忙把木头扒拉到合适的位置。金胖子又被它吓了一跳,然后拍拍它的脑门:“好熊,好熊。”
傍晚的时候,第一批长矛做好了。
二十三根。
齐刷刷地插在营地中央,矛头朝上,在夕阳下泛着暗黄色的光。
金达莱走过去,伸手握住一根,掂了掂。
“不重。”他说,“能投。”
朴烈火也拿了一根,在手里转了两圈,点点头。
方岩走过来,站在他们面前。
“现在试。”他说。
金达莱深吸一口气。
他的身体表面,开始浮现出一层淡淡的虚影——那是一座山的轮廓,朦胧,模糊,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压迫感。那是他的山岳虚影。
虚影凝聚成形的时候,他的手变得更加粗壮,更加有力。
他握住那根长矛。
然后——
投出。
长矛化作一道黑影,呼啸着飞出三十丈外,狠狠扎进沙滩里。矛身没入沙中大半,只剩下尾部一小截露在外面,嗡嗡震颤。
金达莱愣住。
他看着自己的手,看着那根插在远处的长矛,眼睛瞪得老大。
“这……这……”
朴烈火也愣了。
方岩在旁边说:“再来。一次投两根。”
金达莱深吸一口气,再次唤出虚影。这一次,他双手各握一根长矛,同时投出。
两根长矛,两道黑影,同时飞出。一根扎在三十丈外,一根飞得更远,落在四十丈外的海水中,激起一小片浪花。
“好!”朴烈火忍不住喝彩。
金达莱看着自己的手,又看了看方岩。
“东家,”他的声音有些发飘,“这要是真有东西冲上来,我一个人,一次能投三四根……一排长矛飞出去,什么东西都得被打成筛子。”
方岩点头。
然后他走到那架还没完全做好的巨弩旁边。
弩臂已经装好,弩槽已经挖好,弩弦正在安装。金胖子和阿舟阿浆合力,把那根粗大的麻绳弦挂上弩臂两端,用绳子死死固定。
“上弦。”方岩说。
金达莱和朴烈火一起用力,把那根弦往后拉。
弦很紧,拉得很慢。一寸,两寸,三寸——终于拉到卡槽的位置,扣死。
方岩拿起一根削好的巨箭,放进弩槽里。
那箭有手臂粗,一丈长,箭头削得极尖,用鱼胶加固过。
他瞄准远处一块礁石。
“放。”
金达莱扣动扳机。
“嘣——!”
一声闷响。
巨箭呼啸而出,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。
“轰!”
那块礁石被击中,碎石四溅。巨箭从礁石中间穿过去,钉进后面的沙地里,箭身没入大半,只剩一截尾部露在外面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金胖子张大了嘴,半天合不上。
阿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:“这……这要是打到人身上……”
他没说完。
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要说什么。
打到人身上,那人就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