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方岩走回去。
石铁没有动。
它只是看着那片林子,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、像是警告般的“呜”声。
那声音不大,却让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。
“它……它不想进去?”韩正希小声问。
方岩没有回答。
他看着石铁的眼睛,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东西——不是恐惧,而是警惕。一种本能的、刻在骨子里的警惕。
它不想进入这片林子。
或者说,它不想让他们进入这片林子。
方岩转身,面对那片氤氲的密林。
观气之法,全力展开。
暖金色的触须从他眉心探出,如同一张无形的网,向那片林子笼罩而去。
然后他皱起了眉头。
他的感知触及林子的边缘,就像撞上了一堵墙。那墙不是实的,不是硬的,而是一种黏稠的、流动的、不断变化的东西——像那层氤氲的雾气,却又不是雾气本身。
他的感知无法穿透。
一寸都不行。
那些暖金色的触须伸进去,就被那层东西缠住、扭曲、吞没,什么都反馈不回来。
方岩收回观气之法,眉头拧得更紧。
“小子。”
父斤的声音在意识深处响起,带着一丝少见的凝重。
“这林子很古怪。老夫也看不清。”
方岩没有说话。
父斤活了万年,见过的东西比他吃过的盐还多。如果连父斤都看不清——
老路从后面飘过来。
他的五色鹿虚影一明一暗,比平时黯淡了许多。他飘到林子边缘,停住,没有进去。
只是飘在那里,看着那片氤氲的雾气。
“大佬。”他的声音在方岩脑海里响起,带着一种少有的认真。
“这林子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不像个地方。”
方岩在心里问:“什么叫不像个地方?”
老路沉默了一瞬。
“就是……”他斟酌着词句,“就是它不像个正常的、该存在的地方。我飘了一百多年,见过很多古怪的东西,但那种古怪都是‘有东西在那里’。这个林子……”
他又沉默了。
“这个林子里,好像‘什么都没有’。”
方岩的眉头拧得更紧。
什么都没有?
老路是灵体,感知的东西和活人不同。他说“什么都没有”,意思是这林子里,连灵体该感知的东西都没有?
没有活物的气息。
没有死物的痕迹。
没有任何存在过的证据?
韩正希走到方岩身边,轻轻拉住他的衣袖。
“方岩。”
“嗯。”
“咱们……还进去吗?”
方岩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看着那片林子,看着那层氤氲的雾气,看着石铁那警惕的眼神。
然后他转身,看向身后的人。
陈阿翠被韩正希搀着,老人的脸色有些苍白,但目光平静。金胖子和朴嫂子护着两个小丫头,小丫头们不懂发生了什么,只是睁着眼睛看。五妈抱着白鱼,白鱼难得安静,缩在母亲怀里。海花海草靠在一起,两个少女的脸上有些紧张。阿舟阿浆扛着物资,站在旁边,等着他说话。
金达莱和朴烈火站在两侧,两个老活尸的脸上没有表情,但他们的站位已经变了——更靠近队伍,更靠近那片林子。
老刀握紧了黄刀。
所有人都等着他说话。
方岩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开口:“先扎营。不进林子。”
没有人问为什么。
阿舟阿浆放下物资,开始清理一块相对平坦的空地。金胖子去捡柴火,朴嫂子带着海花海草铺开那些鱼皮,准备搭个简单的棚子。五妈抱着白鱼坐下,白鱼终于敢说话了,小声问“娘咱们不走了吗”,五妈摇摇头,没说话。
韩正希扶着陈阿翠坐下,给老人喂了口水。
老刀依旧站在最前面,独眼盯着那片林子,没有放松。
金达莱走到方岩身边。
“东家。”
“嗯。”
“这林子……”
方岩打断他:“我知道。”
金达莱没有再问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,和方岩并肩,看着那片氤氲的密林。
石铁依旧坐在地上。
它没有再发出声音,只是那双眼睛,一直盯着那片林子,一动不动。
阳光透过那层雾气,变得黯淡而扭曲。
林子依旧安静。
安静得像一个正在等待的——深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