熊貔的体内,生命力虽然微弱,却没有衰竭的迹象。它的皮毛果然够厚——即使被腐蚀成这副鬼样子,那层皮下脂肪依然挡住了胃液进一步侵蚀。内脏完好,骨骼完好,只是体表大面积烧伤,再加上被胃液闷了这么久,严重缺氧。
但以它那恐怖的体质,只要现在救出来,应该能活。
方岩站起身,对身后喊道:
“都过来!帮忙!”
众人愣了一瞬,然后蜂拥而至。
他们看到那头巨大的熊貔时,都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这……这是刚才那头熊?”阿舟结结巴巴地问。
方岩点头:“还没死。快,用清水水给它冲洗!胃液还在腐蚀!”
众人立刻动起来。
阿舟和阿浆提着桶就往海边跑,一桶一桶地提来船上的清水。金胖子也加入进来,三个人跑得飞快。朴嫂子从船上翻出几个破陶罐,也加入提水大军。
韩正希蹲在熊貔旁边,用一块鱼皮沾了水,轻轻擦拭它脸上的溃烂处。熊貔的眉头动了动,但没有醒。
海花海草也大着胆子过来帮忙,两个少女拿着破布,蘸水擦那些小一点的伤口。
五妈抱着白鱼站在远处,不敢靠近。但白鱼伸长了脖子,盯着那头巨大的熊,眼睛里满是好奇。
“娘,那是熊吗?”
“嗯……是吧。”
“它好大呀。”
“嗯。”
“它会不会咬人?”
五妈沉默了一瞬:“东家在救它,应该就不会咬。”
老刀没有帮忙。
他只是站在不远处,独眼盯着那头熊貔,手按在刀柄上。一旦这畜生暴起伤人,他随时能出刀。
金达莱和朴烈火也站在一旁警戒。两个老活尸虽然信任方岩的判断,但该有的谨慎一点不少。
一桶桶将水浇在熊貔身上。
那些黏稠的胃液被稀释,被冲走,露出下面通红的、有些地方已经溃烂的皮肤。熊貔的眉头皱得更紧,嘴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呻吟。
那声音很虚弱,却让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。
“它醒了!”海草小声惊呼。
熊貔的眼睛缓缓睁开。
那是一双巨大的眼睛,瞳孔是深褐色的,此刻因为虚弱而显得有些涣散。它茫然地看着周围,看着那些正在往它身上浇水的渺小人影,看着那个蹲在它头旁边的男人。
然后它看到了方岩。
那双眼睛里的涣散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——迷茫,困惑,然后是一丝恍然,最后是……
感激?
方岩伸手,在它鼻子上轻轻拍了一下。
“别动,”他说,“在救你。”
熊貔的眼睛眨了眨。
它似乎听懂了。
那双眼睛里,竟然真的不再有挣扎的意图。它就那么躺着,任凭那些小东西往它身上浇水,任凭那些破布擦拭它的伤口。
又一桶凉水浇下来。
熊貔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、像是叹息般的声音。那声音里没有痛苦,反而有一种——舒服?
阿舟提着空桶愣在原地,回头问:“东家,它是不是在享受?”
方岩没理他。
但金胖子插嘴了:“我看像。这畜生还挺会享受。”
“你才是畜生呢!”韩正希顶了一句,“你看它听得懂人话吧?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金盘子回了一句。
“它刚才看东家的眼神,就跟咱家以前养的那条狗一样。”
众人沉默了一瞬。
好像……是有点像。
一个时辰后。
熊貔身上的胃液终于被彻底冲洗干净。它那原本威风凛凛的皮毛已经秃得不成样子,东一块西一块的斑秃,露出下面通红的皮肤。有些地方还在渗血,但已经没有大碍。
它挣扎着站起来。
四条腿发颤,身体摇摇晃晃,像刚学会走路的小鹿。但它还是站起来了。
站起来的熊貔,比所有人想象的都大。
肩高足有三丈,从头到尾的长度超过五丈。站在沙滩上,如同一座移动的小山。即使皮毛秃了,那庞大的骨架依然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。
它低头,看着方岩。
那双巨大的眼睛,此刻清澈无比。
然后它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惊掉下巴的动作——
它把头低下来,凑到方岩面前,用那秃了大半的脑门,轻轻蹭了蹭方岩的胸口。
像一条巨型的大沙皮。
方岩被蹭得后退一步,有些哭笑不得。
他伸手,摸了摸那满是伤痕的脑门。
“行了,”他说,“伤好了就走吧。那边是山林,以后小心点,别再被吞了。”
他指向不远处那片郁郁葱葱的山林。
熊貔顺着他的手看去,然后又转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