敬给自己。
夜渐渐深了。
篝火暗下去,众人陆续钻进船舱。最后只剩下方岩一个人站在船头。
他独自站在那里,看着那片即将被晨光照亮的海岸线。
金色鱼鳞甲微微翕张,将夜里稀薄的元气缓缓吸入。万魂战斧横在膝上,斧刃上的赤金色纹路安静地脉动着,如同某种古老而沉稳的心跳。
脚步声从身后传来。
很轻。
方岩没有回头。
叉把走到他身边,站定。
两个人就那么站着,看着远处的海。
很久。
“东家。”
“嗯。”
叉把顿了顿,似乎在斟酌词句。
“到了华国……你想干什么?”
方岩想了想。
“找个地方,”他说,“让大家安顿下来。然后……”
他没说完。
叉把替他接上:“然后去找地母?”
方岩沉默。
叉把看着远处的海,声音很轻,却很稳。
“我跟你去。”
方岩低头看他。
那个清秀的少年站在月光下,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。但那双眼睛——那双眼睛里有光。不是那种冲动的、盲目的光,而是一种平静的、已经想清楚了的、不再犹豫的光。
“我爹的仇,”叉把说,“我自己报。”
方岩沉默了一瞬。
“那不是仇。”他说,“那是……”
叉把抬头看他:“是什么?”
方岩想了很久。
然后他轻轻说:“是命。”
叉把也想了很久。
“那我认命。”他说。
方岩没有再说什么。
他伸手,在叉把肩上拍了拍。
那一下不轻不重,却让叉把的肩膀微微一颤。
然后叉把转身,走回船舱。
方岩继续站在船头,看着那片海。
“红火苗儿。”
父斤的声音在意识深处响起。
那声音依旧是那清冷平静的调子,但尾音里,似乎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的——复杂。
“嗯。”
“快到老家了。”
方岩沉默了一瞬。
“……嗯。”
“到了。”
“嗯。”
父斤顿了顿。
“然后呢?”
方岩看着远处那片即将被晨光照亮的海岸线。
他想起很多人。
想起那些死在逃亡路上的人。想起那些没能活着看到这片海岸的人。想起母亲那只枯瘦的手,想起韩正希那双含着泪却倔强的眼睛,想起老刀那个对着虚空敬的礼,想起叉把说“我认命”时的那张脸。
然后他轻轻说:
“然后活下去。带着这些人,活下去。”
父斤没有再说话。
但方岩感觉到,那道古老的目光,从他意识深处缓缓收回了。
那沉默本身,就是一种认可。
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。
天边开始泛起一丝极淡的灰白。
方岩站在船头,看着那道灰白一点一点变亮,一点一点染上颜色。
先是灰白,然后是淡青,然后是浅金,然后是——
第一缕晨光刺破黑暗。
那光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撕开一道口子,从海天相接的地方喷涌而出,瞬间照亮了整个世界。海面被染成了金红色,波光粼粼,如同无数碎金在跳跃。云层被镶上了一道亮边,由深紫渐变成橘红,再渐变成纯粹的金。
海岸越来越近,越来越清晰。
可以看到沙滩了。
那是一片灰白色的沙滩,被海浪冲刷得平平整整。沙滩后面是连绵的礁石,礁石后面是郁郁葱葱的山林。那些树是绿的,和朝鲜那边光秃秃的山完全不同——是那种生机勃勃的、带着湿润水汽的、真正的绿色。
那是家。
所有人不知什么时候都起来了。
他们站在甲板上,站在船舷边,站在任何能看得见的地方。没有人说话,没有人动,就那么静静地看着那片越来越近的陆地。
韩正希站在方岩身边。
她轻轻握住他的手。
那手有些凉,有些抖,却握得很紧。
方岩低头看她。
她的脸上全是泪。
但她没有哭出声。只是那么静静地流着泪,看着那片海岸,看着那片他们拼了命也要到达的土地。
海风吹来。
带着陆地上泥土和草木的气息。
那是活人的气息,是生命的气息,是——
家的味道。
韩正希深吸一口气。
她握紧方岩的手,看着那片越来越近的陆地,嘴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