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惨淡,透过稀薄的毒瘴,吝啬地洒在狼藉的庭院里。那些原本应该随风彻底消散的魔童灰烬,此刻却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,开始极其缓慢地、违背常理地蠕动起来。它们不再是分散的颗粒,而是如同拥有生命的水银,在冻土与血迹之间蜿蜒、汇聚。
起初只是细微的流动,渐渐速度加快,范围扩大。地面上、墙缝里、甚至空气中尚未完全飘散的、属于那两个新罗少女残存的、极其稀薄的痛苦怨念与生命精气,也被这股无形的吸力牵扯过来,混合进那不断汇聚的灰烬之流中。
灰烬越聚越多,颜色也逐渐从死寂的黑灰,转变为一种更加深沉、更加不祥的暗红近黑色,内部仿佛有粘稠的液体在流转。它们不再试图凝聚成多个孩童的轮廓,而是全部涌向“蜘蛛少女”那具尚未完全失去活性的尸体旁,并开始疯狂地吸收、融合尸体残存的血肉与骨髓中那点被煞气污染的生命源质!
令人牙酸的、如同吮吸骨髓般的细微声响在死寂中响起。少女的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、风化,而地上那滩暗红色的“聚合体”则迅速膨胀、塑形!它拉伸、拔高,轮廓逐渐清晰——不再是幼童,而是一个约莫十来岁少女的身形!只是这身形依旧由流动的暗红近黑色粘稠物质构成,表面不断起伏、流淌,仿佛尚未完全稳定。
最终,当“蜘蛛少女”的尸体彻底化为一捧枯骨与干皮时,那暗红色的聚合体也完成了最后的塑形。一个身高约莫一米五、长发披散(同样由流动的暗红物质模拟)、静静伫立的少女轮廓,出现在庭院中央。她没有五官,面部只是一片平滑的、流淌着的暗红,长发遮住了大半张“脸”。
她缓缓地、极其僵硬地转动了一下“头颅”,那没有五官的“脸”先是“看”向地上小泉的尸体,停顿片刻,仿佛在确认什么。然后,又缓缓转向方岩离开的方向——那个通往城西的黑暗。
没有杀意,没有愤怒,甚至没有什么明显的情绪波动。只是那么“注视”了片刻。
接着,她做出了选择。
她没有追向方岩离开的方向,而是缓缓地、悄无声息地,朝着庭院另一侧、与城西相反的、通往城东更混乱破败区域的断墙缺口走去。她的步伐很轻,落地无声,那流动的暗红身躯在穿过断墙缺口时,甚至微微扭曲变形以适应狭窄的空间,如同没有实体的影子。
她就这样,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片血腥的庭院,融入了开城郡东区更加黑暗、更加混乱、煞气与死气也似乎更加浓重的街巷阴影之中,仿佛一滴墨汁滴入污水,瞬间失去了踪迹。
距离庭院约两百米外,一处被废弃的酱菜坊阁楼破窗后。老路的五彩虚影如同凝固的琥珀,死死“盯”着庭院中发生的那诡异而恐怖的一幕。
作为纯粹的灵体能量生命,他对能量波动的感知远超血肉之躯。方岩离开后,他本也准备撤离,返回约定的临时藏身处汇报。但就在他即将飘离的瞬间,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庭院中那些本该消散的灰烬里,重新活跃起来的、极其隐晦却让他灵体核心都感到战栗的邪恶波动!
他立刻潜伏下来,将自身灵体波动收敛到极致,如同最耐心的猎人(或者说偷窥者),全程目睹了那些灰烬如何汇聚、如何吸收尸体残骸、最终塑形成那个诡异的无面少女!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东西?!”老路心中掀起惊涛骇浪。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现象!被辟邪之力正面击溃、净化过的邪祟能量,竟然还能“复活”?而且是以这种吞噬宿主残骸、重塑形态的方式?这完全违背了他对能量湮灭与转化的认知!
更让他感到不安的是,那个新生的、无面的暗红少女,身上散发出的气息……非常奇怪。不像之前那些魔童那样充满了混乱、癫狂的恶念,反而是一种更加深沉、更加内敛、却也更加……“纯粹”的邪恶?就像所有驳杂的负面情绪被高度提纯、压缩后,形成的一种冰冷而高效的“存在”?
当她“看”向方岩离开的方向时,老路甚至没感觉到明显的敌意或追踪意图,这反而让他更加毛骨悚然。未知的、无法理解的行为模式,往往意味着更大的危险。
而当那无面少女选择相反方向离开时,老路心中一动。不能让她就这么消失!必须弄清楚她是什么,想干什么!或许……能追踪到她的“巢穴”或“目的”?
几乎没有犹豫(或者说,作为侦察兵的本能和对方岩兄弟的担忧压倒了对未知的恐惧),老路的五彩虚影如同轻烟般飘出阁楼,远远地、极其谨慎地跟了上去。他不敢靠得太近,将自己的灵体波动压制到最低,如同最远的卫星,遥遥锁定着那个在街巷阴影中无声移动的暗红身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