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人再次踏入冰封的山林。与之前几次的沉重或急切不同,这次队伍里弥漫着一种……微妙的氛围。
方岩依旧走在最前,脚步沉稳,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,仿佛刚才那点小插曲从未发生。但若仔细观察,他选择路径和布置预警陷阱时,似乎比往常更细致了些,甚至偶尔会下意识地放慢一点速度,确保身后的韩正希能轻松跟上。
韩正希则心情颇好,步伐轻快。她似乎很享受这种“并肩”的感觉,不是被保护在后的累赘,而是被默许同行的伙伴。她一边警惕着四周,一边也在细细体会方岩每一个动作背后的战术意图,学习着如何在复杂地形中更高效地移动和观察。
老路趴在方岩怀里,不时用意念在方岩和韩正希之间“搭建”一些毫无必要的“桥梁”,比如:“兄弟,前面那棵树后有个雪窝子,小心弟妹滑倒。”“弟妹啊,你看东家刚才那下观察动作多帅,这叫‘战术目视搜索’,学着点!”换来的是方岩无声的警告性眼神和老刀偶尔投来的、看白痴一样的独眼注视。
唯有老刀,始终恪尽职守,如同最精密的雷达。他不仅观察前方,更时刻留意着脚下、身侧任何不自然的痕迹。独眼如同鹰隼,扫过雪面、树皮、岩石,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。
也正是这份专注,让他在队伍行进约莫半个时辰后,在一处看似普通的、被风吹积的雪坡边缘,骤然停下了脚步。
他蹲下身,独眼死死盯着雪坡下方、一处被几片枯叶半掩的雪面。那里,积雪的颜色和蓬松度,与周围有着极其细微的差别。
突然!
老刀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嗬嗬声,用未受伤的那只手,用鬼头黄刀极其小心地拨开表面的浮雪和枯叶。
方岩立刻抬手示意队伍停下,自己也迅速靠拢过去。韩正希和老路也立刻进入戒备状态。
拨开浮雪,下方并非坚实的冻土,而是另一层被刻意弄松、又稍微抚平过的雪。在这层雪的下方,隐约露出半个模糊的、带着防滑纹路的印子——虽然被极力掩饰过边缘,但那清晰的几何形状和特定的凹陷,分明是军靴鞋底的前半部分!
“鬼子。”方岩眼神一凝,语气冰冷。他随即仔细观察这片区域,很快在附近另一处不起眼的灌木根部,发现了几乎被完全蹭掉的、另一只军靴后跟的浅痕。对方很小心,试图掩盖足迹,但显然时间仓促,或者雪后痕迹处理本身就有难度,留下了破绽。
“不止一个。”方岩低声道,目光迅速沿着雪坡和周围林地可能的行进方向延伸,“脚印很新,雪层被压实后又覆上了薄薄的新雪,但下面的冰晶还没完全融合……”他伸出带着手套的手指,轻轻捻起一点脚印边缘的雪末,感受其湿度和硬度,“不超过一个时辰。他们过去不久。”
老刀的发现不止于此。他目光如炬,很快在脚印侧后方一截断落的枯枝上,看到了一小滴已经冻成浅黄色的、半透明的粘稠液体,在惨淡天光下微微反光。
“这是什么?”韩正希也看到了,低声问。
方岩凑近,没有直接触碰,而是微微抽动鼻翼。前世在丛林和边境执行任务时,他接受过各种极端环境下的追踪与反追踪训练,其中就包括辨识常见军犬(狼狗)的分泌物和排泄物特征。空气中,除了冰冷的雪腥气和淡淡的枯木腐朽味,还夹杂着一丝极其微淡的、属于犬科动物的腥臊气息,以及……
他眼神彻底沉了下来。
“是狼狗。军犬。”方岩的声音带着金属般的寒意,“口水,带点泡沫,冻住了。鬼子不仅派了人,还带了真正的猎犬过来。”
情况立刻升级了。之前对付那些半吊子的“猎狗队”,可以依靠地形、速度和无声猎杀。但面对专业的、带着嗅觉灵敏军犬的日军巡逻队,他们之前那套“打了就跑、不留痕迹”的策略,风险将呈几何级数增加。狼狗的鼻子,很可能已经捕捉到了他们之前在这片区域活动残留的、极其微弱的气味分子。虽然风雪会干扰,但如果是训练有素的军犬,循迹追踪的能力依然恐怖。
“脚印的方向……”韩正希顺着痕迹望去,那是朝着他们来时的方向,略微偏西,并非直指地窝子,但相距也不算太远。
“他们可能在扩大搜索范围,或者是在追踪某一支‘猎狗队’最后消失的方位。”方岩大脑飞速运转,结合之前清理“猎狗队”的位置和时间,“这支鬼子巡逻队带着狗,应该就是冲着‘猎狗’失踪事件来的。他们现在还没找到确切线索,处于漫搜阶段。但……”
他看了看天色,又估算了一下距离:“如果他们继续按照这个方向和效率搜索,最晚明天,就有可能进入距离地窝子十里以内的区域。一旦狼狗嗅到什么……”
后果不堪设想。地窝子里有那么多活人气息,还有食物和烟火残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