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荒诞又神圣的组合,与深坑中血腥、狂暴、杀意冲天的环境形成了极度反差,却意外地没有显得格格不入,反而像一幅定格画面的两个极端,同时存在。
“女神”抱着“食铁兽”,轻盈地落在坑底,足不染尘。她的目光掠过重伤惊悸的金达莱和朴烈火,最终定格在如同随时可能爆炸的火药桶般的方岩身上。
没有言语。
她只是微微低头,看向自己胸前那急速旋转的红蓝气旋。
下一刻,那气旋光芒大盛,竟脱离了“女神”的胸口,在她身前缓缓拉伸、变形!红蓝光芒交织、融合,最终化为一柄造型古朴、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“靛青色”、仿佛由最纯净的寒铁与星空精华铸就的船锚虚影!
这船锚并不巨大,却散发着一种定鼎四海、镇压狂澜、锚定时空的浩瀚、沉重、清冷之意!与万魂战斧的暴虐毁灭气息截然相反,它是秩序的象征,是狂涛中的礁石,是迷航时的北辰。
“女神”伸出纤手,虚握那靛青船锚的虚影,然后,朝着布满尸骸与裂痕的坑底地面,轻轻一顿。
“咚……”
没有巨响,只有一声仿佛直接敲击在灵魂层面、又仿佛万顷海水归于平静的低沉回响。
以船锚虚影顿地处为中心,一圈靛青色的、肉眼可见的涟漪,无声无息却又沛然莫御地扩散开来!
这涟漪掠过之处,奇迹发生了:
方岩心中那如同火山喷发、岩浆奔流的无边狂怒、暴戾杀意、以及目空一切的魔神傲气,仿佛被一股无形却绝对强大的清流当头浇下!
不是对抗,不是消磨,更像是……抚平。
就像狂风暴雨的海面,被一只无形的巨手轻轻抹过,瞬间变得波平如镜。又像是沸腾的油锅被投入了万载玄冰,所有激烈的翻滚与爆裂,都在极致的低温中归于死寂。
那几乎要控制他手臂劈下战斧的杀戮冲动,瞬间冰消瓦解!
额头两侧鼓胀欲裂的鼓包,传来的灼热与脉动感如同潮水般急速退去,皮肤下的暗红纹路也迅速黯淡、隐没。
眼中炽盛的暗金血色光芒,如同风中之烛,摇曳了几下,缓缓熄灭,恢复成原本的瞳色,只是充满了极度的疲惫、茫然与……后怕。
手中万魂战斧那兴奋嗜血的嗡鸣,也像被掐住了脖子,陡然安静下来,斧身上的光芒迅速内敛,重新变回那柄造型狰狞却沉默的兵器。那股与方岩深度绑定、几乎要将他同化的蛮荒战意,如同遇到了天敌般,龟缩回了斧身深处,不敢再肆意张扬。
“呃……啊……”方岩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、仿佛脱力般的呻吟,高举战斧的手臂无力地垂下,战斧“哐当”一声脱手,掉落在脚边的泥泞碎石中。他双腿一软,几乎要跪倒,全靠一股意志强撑着站立,但眼神已经彻底恢复了清明,只剩下劫后余生般的空洞与剧烈喘息。
就在他心神松懈、身体濒临崩溃的边缘,那“白纱女神”的幻象(在他眼中)忽然动了。
她轻轻抬手,将怀中那只“五色鹿角食铁兽”放下。那“食铁兽”落地,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,五色光晕流转,竟迈着内八字步,晃晃悠悠地朝着方岩走过来,一边走,还一边用方岩能“听”懂的意念嘀咕:
“哎呀呀,累死本大爷了……跨界赶路真费劲……这小子,可真能折腾……”
与此同时,“女神”朱唇轻启,一段空灵缥缈、仿佛不是人间语言的轻灵歌声,混合着银铃般清澈纯净的笑声,直接响彻在方岩的心湖之中。
那歌声没有歌词,只有舒缓到极致的韵律,如同母亲哼唱的摇篮曲,又像山涧清泉流淌过鹅卵石,带着洗涤一切疲惫、焦虑、狂躁的神奇力量。那笑声则像初春冰裂的第一声脆响,充满生机与喜悦,驱散了所有阴霾与煞气。
在这歌声与笑声的包裹下,方岩感到眼皮前所未有地沉重,仿佛压上了两座大山。战斗的亢奋、失控的恐惧、力量的虚浮、精神的透支……所有的一切,都在这一刻化为了汹涌而来的疲惫。
他的视线开始模糊,那“女神”的幻象、走来的“食铁兽”、靛青的船锚虚影、乃至整个深坑的景象,都开始旋转、淡化。
晕倒前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倒,方向,正是“女神”所在的方位。
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瞬,他仿佛感觉到自己倒入了一个温暖、柔软、带着淡淡草木清香的怀抱,耳边似乎还残留着那若有若无的银铃笑声,以及老路那熟悉的、带着嫌弃又庆幸的哔哔赖赖:
“哎哟喂,可算消停了……弟妹啊,咱们要是晚来个一时半刻,这小子怕不是真要原地爆炸,连人带斧头把这儿都给拆了?”(老路的声音)
“不过话说回来……”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