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到方岩和韩正希进来,众人都抬起了头。
“东家!正希!你们可回来了!”老金第一个出声,胖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,手里还拿着湿布。
“回来了就好,回来了就好!”朴嫂子也连忙说道,一边拍哄着怀里重新包裹好的孩子。
“东家哥哥!正希姐姐!”恩贞和熙媛也小声叫道,脸上露出开心的神色。
陈阿翠看到儿子,眼中闪过一丝光亮,嘴唇动了动,似乎想说什么,却没什么力气,只是微微点了点头。
最让方岩和韩正希心头一热的,是火塘边架着的那口小铁锅(看来也是老金他们从废墟里淘出来的)。锅里还剩着大半锅热气腾腾、略显粘稠的面糊粥,粥面上,竟然还漂着大半条被煮得软烂、散发出咸香的——咸鱼!旁边还摆着两只干净的碗和勺子。
显然,这是特意给他们留的。
“东家,正希姑娘,快,趁热吃点儿!走了这么久,又冷又饿吧?”朴嫂子招呼道,语气里充满了关切。
方岩和韩正希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温暖和感动。这一路的惊心动魄、生死危机,在这简陋却充满温情的“家”的氛围里,仿佛都被暂时抚平了。他们不再是孤独挣扎的逃亡者,而是一个彼此依靠、互相取暖的小集体中的一员。
两人没有客气,道了声谢,便坐到火塘边,盛了热粥,就着那半条珍贵的咸鱼,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。温热粘稠的粥滑入胃中,咸鱼特有的风味在舌尖化开,不仅驱散了身体的寒冷和饥饿,更慰藉了他们紧绷疲惫的心灵。
韩正希吃得小脸通红,眼眶有些湿润,不知是被热气熏的,还是被这久违的、属于“家”的温暖所感动。
方岩也吃得很快,但心中却一片安宁。他一边吃,一边看着屋内众人各司其职、互相照应的景象,一股沉甸甸的责任感和守护欲再次充盈胸膛。他必须带着这些人活下去,找到真正的安身之所。
快速吃完,体力恢复了不少。方岩看了看锅里还剩的咸鱼,又想到院里那个孤独的身影。他拿起那大半条咸鱼,对韩正希示意了一下,便起身再次走出了屋子。
院子里,篝火依旧,男人已经为母亲梳好了头,用一根不知从哪儿找来的干净布条,将她花白的头发在脑后简单挽起。他依旧坐在那里,面对着母亲,一动不动,仿佛一尊守护亡者的石雕。
方岩走过去,将手中的咸鱼递到他面前。“给,吃点东西。光顾着忙活,自己还没吃吧?”
男人缓缓转过头,空洞的目光落在咸鱼上,又移到方岩脸上。他没有立刻去接,只是看着。
方岩想了想,干脆在他旁边的石头上坐下,将咸鱼放在两人之间的空地上。他其实也想和这个神秘而强大的男人说说话,一来是觉得他太过孤独压抑,二来也是想多了解一些信息,毕竟现在算是“队友”了。
“那个……兄弟,”方岩斟酌着开口,试图打破沉默,“还不知道怎么称呼你……看你这样子,是……不能说话?是先天的,还是后来……”他指了指自己的喉咙,做了一个“说不出”的手势,语气尽量显得随意和关心,想缓和一下这诡异的气氛。
男人依旧沉默,只是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方岩,仿佛在判断他的意图。
过了几秒,就在方岩以为他不会回应,准备放弃尬聊时,男人却有了动作。
他没有去拿地上的咸鱼,而是缓缓地,朝着方岩的方向,微微张开了他一直紧抿着的、线条冷硬的嘴巴。
起初,方岩以为他是要表示自己不能发声,或者喉咙受损。
然而,当男人的嘴张开到一定程度,借着篝火跳动的光芒,方岩看清了他口腔内部的景象时——
“呕——!”
一股强烈的、生理性的恶心和惊悚感如同冰冷的铁拳,狠狠砸中了方岩的胃部!他刚刚吃下去、还带着余温的热粥和咸鱼,瞬间在胃里翻江倒海,差点直接喷涌而出!他猛地捂住嘴,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仰去,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!
那根本不是人的口腔!
男人的舌头、牙龈、上颚……所有口腔内壁的表面,密密麻麻、层层叠叠,布满了无数细小的、正在微微蠕动的暗黄色小点!正是那些“煞气小虫”!它们如同最恶心的苔藓或寄生虫,彻底覆盖、占据了他的整个口腔!它们细微地起伏、攒动着,有些甚至试图沿着嘴角向外探出,又被男人下意识地抿唇动作压了回去!
这景象,比任何伤口或畸形都要恐怖百倍!那是一种从内部被侵蚀、被占据、被异化的极致诡异!看得人头皮发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