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粮食不够了。”方岩的声音打破了清晨的寂静,也敲碎了那短暂的安宁幻梦,“我和正希出去找吃的。老金,朴嫂子,你们留守,照看好我娘和‘两小只’。”
他的目光扫过蜷缩在角落、依旧虚弱的陈阿翠,以及紧紧挨坐在一起、脸上还带着昨夜泪痕的恩贞和熙媛。这两个小姑娘,被他下意识地归为了需要保护的“俩小只”。
“东家放心!包在俺身上!”金胖子拍着胸脯保证,虽然他自己心里也直打鼓。朴氏也默默点头,将怀里的孩子抱得更紧了些。
没有多余的话,方岩检查好步枪和猎刀,示意韩正希跟上。两人如同融入晨雾的影子,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大韩屋,消失在坡州郡死寂的街巷中。
院子里,随着方岩的离开,气氛稍微松弛了一些。金胖子看着紧闭的院门,挠了挠他的胖脑袋,对着正在用破布蘸水给陈阿翠擦拭额头的朴氏感慨道:“朴嫂子,你说咱们这东家……年纪不大,本事可真不小。要不是他,咱们这几个,估计早就喂了‘吵货’或者淹死在汉江里了。”
朴氏动作不停,低声道:“是啊,是东家救了咱们娘俩的命。还有正希那丫头,也跟着东家学本事呢。”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。
金胖子嘿嘿一笑,小眼睛瞄了朴氏一眼,压低声音:“要我说啊,朴嫂子你也不容易,一个人带着孩子……这世道,有个依靠总是好的。”他的话里带着点试探的意味。
朴氏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,脸上掠过一丝红晕,但很快又黯淡下去。她轻轻叹了口气:“金大哥说笑了,咱们现在,命都是拴在东家裤腰带上的,能活一天算一天,哪敢想那么多……”她的话没说完,但意思很明显,乱世之中,个人那点微妙的情愫,在生存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,也如此不合时宜。
金胖子也识趣地没有再往下说,只是讪讪地笑了笑,转身去找工具,打算再加固一下院门。他心里明白,朴氏说得对,他们现在所有的希望,都系在那个年轻却手段狠辣的东家身上。感激,依赖,还有一丝敬畏,复杂地交织在一起。
恩贞和熙媛乖巧地坐在陈阿翠旁边,学着朴氏的样子,用干净的布片蘸着水,小心地帮陈阿翠清理手上和脸上的污垢。她们的动作还很生疏,但眼神专注。陈阿翠看着这两个差点被自己儿子“忽略”掉的小姑娘,心中泛起一丝怜惜,虚弱地抬手摸了摸恩贞的头。
“好孩子……谢谢你们……”她的声音很轻,却让两个小姑娘受宠若惊,连忙摇头,更加卖力地帮忙。
这所临时避难所里,一种基于生存压力下的、略显尴尬却又真实存在的相互依存关系,正在慢慢形成。
另一边,方岩和韩正希的觅食之路却并不顺利,甚至可以说是举步维艰。
坡州郡靠近汉城,本应人口稠密,物资相对丰富。但此刻呈现在两人眼前的,却是一副被反复梳篦、榨干了最后一丝生机的死寂景象。方岩前世作为顶尖兵王所锤炼出的、对环境和细节近乎苛刻的观察力,在此刻只能让他更清晰地阅读出这片废墟所诉说的绝望故事。
他带领韩正希穿梭在倾颓的街巷间,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处可能藏匿物资的角落。那些稍微像样点、曾经可能是商铺或富裕人家的房屋,无一例外都被暴力破开,门扉洞开,窗棂破碎。里面的景象千篇一律:家具被掀翻、砸烂,抽屉和柜子全部拉出,里面的东西被倾倒一地,混杂着灰尘和不明污物。地面上散落着无用的杂物、破碎的相框、被撕毁的书籍……唯独不见任何可以称之为食物或有用物资的东西。
方岩蹲下身,用手指捻起地板上厚厚的灰尘,又看了看门框上几道深浅不一的撬痕。“至少有三批不同的人来过这里,”他声音低沉,对韩正希说道,更像是在梳理自己的思路,“第一批可能是最初的混乱,暴力破门,搜寻生存必需品;第二批更细致,翻箱倒柜,连夹层和地板可能都没放过;第三批……像是刮地皮的,连角落里一颗钉子都没放过。”
他们尝试进入了几处看似隐蔽的地下室或后院仓库,结果同样令人失望。要么是早已被搬空,只剩下一些沉重无用的机械零件;要么就是在入口处就发现了更多、更混乱的脚印和拖拽痕迹,显示这里早已不是秘密。
偶尔遇到零星的、在废墟中徘徊的“吵货”,它们动作迟缓,衣衫比城中心的同类更加褴褛破败,仿佛连病毒都在这里失去了活力。方岩通常选择悄无声息地接近,用猎刀或军用匕首从背后精准解决,避免浪费宝贵的子弹,也避免引来更多不必要的麻烦。但击杀这些行尸走肉,除了消耗体力和让韩正希的脸色更白一分外,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收获。
方岩的眉头越锁越紧。他注意到的不只是物资的匮乏,更是整个区域所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