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里悲秋常作客,百年多病独登台。
艰难苦恨繁霜鬓,潦倒新停浊酒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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徐天也不知道,他何时从向阳山下来的。
他只知道。
自此之后,在这方世界,从此他将再无羁绊,再无挂念。
他将孤身一人,走完这段最后的归途。
他慢慢从风雪中归来,回到屋中,静静盘膝坐在火炉旁,一言不发。
“生死.....”
在这一刻,徐天对生死有了从未有过的了解。
他这一生,杀了不少人。
仅仅一剑,便斩杀过大燕王朝的二十万生灵!
不知何时起,生死在徐天眼中,变得僵硬且麻木。
但唯独这一次,他明白了什么叫做生死。
这一夜,徐天 白了头。
他那漆黑如墨的及肩黑发,变得一片灰白。
......
岁月最无情。
从不会因为世间万物,停留半分脚步。
自陈元风和沈梦君离世之后,曾经在这江南小镇数一数一的书香门第陈家,就此真正的落寞了下来。
往日里,那些踏破门槛,要给徐天提亲的媒婆和门户,再无来过。
甚至在这江南小镇当中,还有不少风言风语传出来。
有人说陈修缘是天煞孤星命格,天生克父克母。
陈元风和沈梦君,就是被他徐天给克死的。
徐天从不站出来反驳。
因此,在口口相传之下,这条流言似乎在不经意间被坐实。
所有人俱是避之如蛇蝎般,纷纷避开陈家。
陈家的门第府邸,彻底破落。
而徐天这一年,三十岁了。
在这个平均寿命,不过四五十岁的时代。
三十岁,已经称得上高龄。
他变得更加沉默寡言,也变得更加孤僻安静。
在这几年里,他每年都会去祭拜沈梦君和陈元风,会摘下一朵雏菊花,轻轻的放在坟前。
然后便是一言不发的枯坐。
直到夕阳西斜,天色渐暗,徐天才会起身,默默离开。
在这几年里,徐天枯寂的生活里,逐渐多了一件事,那就是画画。
他总是坐在屋前,看云卷云舒,看日升日落,看人潮如水。
在感受着岁月游走的时候,将这一切画在宣纸上。
既然岁月不可逆,那他唯一能够做的,便是将这一切,留在纸上。
这,也算是变相的定格永恒了吧?
徐天心里想着。
山水、人物、呲牙咧嘴的家犬、慵懒的黄猫、汹涌的人潮、奔跑嬉笑的稚童.....
一幅幅画面,被徐天用手中的笔,画在了纸上,定格成了永恒。
每一幅画俱是惟妙惟肖、栩栩如生,甚至还有着一股别样的气韵盎然。
那是岁月的痕迹。
徐天从不将画示人。
因此,没有人知道徐天画的到底是什么。
因此,更加没有人知道,徐天的每一幅画若是流传出去,俱是足以震动外界,让人惊为天人,拍案叫绝!
直到有一天,徐天三十五岁时。
一名骑着枣红马,腰间悬剑,穿着一身红色束腰劲装的俏皮少女,闯进了这江南小镇当中。
这少女英姿焕发,活力四射,与这江南小镇,显得极其格格不入。
这小镇里的妇女大抵都是一些乡野村妇,那些年轻男人,哪里看过这般女子?
顿时一个个的都看直了眼睛,心头万分悸动。
却是来自小镇的胆怯,让他们止步不前,只敢远观,窃窃私语讨论。
这少女扎着高马尾,入城之后,翻身下马,牵着那如胭脂般的枣红马,走在这小城当中,饶有兴趣的侧头打量。
对于那些从街道两旁投来,有些蠢蠢欲动,亦有些怯弱的眼神,少女一笑置之,不屑一顾。
这种眼神,她看的太多。
“喂,这里离跳马镇还有多远?”
她随口朝着路旁一名农家小伙子拍了拍肩膀,大大咧咧问道。
“啊?我...我不知道。”
这名农家小伙子只感觉一阵清爽香风袭来,顿时脸色涨的通红,结结巴巴的说了几句后,顿时落荒而逃。
“哎,你逃什...?真无趣。”
这少女撇了撇嘴,继续牵马前行.. ......
她走着走着,脚步忽然一顿,侧头看向一处有些落寞的府邸门口,嘴里发出一声轻咦。
只见在她目光尽头,一个府邸门前。
一名穿着一身干净白衫,一头白色长发的男子,正坐在凳子上,前面架着画板,聚精会神的画着画。
他时而抬头看看天空,时而低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