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顿。
“辛夷先来。她……她本是来探路的。若有机会,便留在主公身边,传递情报。若没有机会,便寻机离开。”
林鹿依然没有说话。
“可她来了之后……”辛云的声音终于有了波动,“她变了。”
“她给末将写信,说长安很好,主公很好,说这里……像家。她说她不想再做暗子了,她想真的留在这里。”
“末将来投奔,本是按计划行事。以军功取信主公,然后……然后与辛夷里应外合,为主公效力,实则为韩峥传递消息。”
辛云低下头。
“可末将也变了。”
“末将看到主公如何待我们,看到辛夷眼中的光,看到长安的百姓如何安居乐业……末将下不了手。”
他抬起头,直视林鹿的眼睛。
“韩峥每隔三个月,会派人来取一次情报。末将和辛夷,每次都给假情报。我们……我们早就背叛了他。”
林鹿终于开口。
“为何现在才说?”
辛云的眼泪又涌了出来。
“因为辛夷死了。”
他的声音在颤抖。
“末将怕……怕主公知道真相后,会……会迁怒她的孩子。末将不能让她的孩子,背着‘细作之女’的名声长大。”
他重重叩首。
“末将愿以死谢罪。只求主公……只求主公善待林新。”
灵堂中一片死寂。
烛火摇曳,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许久。
林鹿起身。
他走到辛云面前,低头看着他。
“你起来。”
辛云没有动。
“起来。”林鹿又说一遍。
辛云抬起头,泪眼朦胧地看着他。
林鹿伸出手,将他扶起。
“辛夷给本公的,”林鹿说,“是她的命。本公给她的,是名分。你们是谁派来的,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你们最后选择了谁。”
辛云愣住了。
“本公杀过很多人。”林鹿转身,走回棺椁旁,“但不杀忠臣,不杀义士,不杀……自己人。”
他看着辛夷的棺椁。
“她临死前,给女儿取名林新。新,是新生,是开始。”他顿了顿,“也是……放下。”
辛云跪倒在地,泣不成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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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月初十,辛夷下葬。
墓地在长安城南的凤栖原上,是一处向阳的山坡。站在这里,可以望见整座长安城。
林鹿亲手立碑。
碑上只有七个字:“林门辛氏之墓”。
没有封号,没有官职,没有那些虚名。
只有这个。
墓碑前,放着一支玉簪。
那是他送她的那支,羊脂白玉,雕成辛夷花的形状。
她一直收着,从未戴过。
今日,他替她戴上。
林新被郑媛媛抱在怀里,睁着乌黑的眼睛,望着那块陌生的石碑。
她还太小,不懂什么是死亡。
只是咿咿呀呀地叫着,小手在空中挥舞。
一阵风吹过,卷起几片落叶。
墓碑前,那支玉簪在阳光下,泛着温润的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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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日后,辛云重返汉中。
临行前,他去了趟听竹轩。
苏七娘挺着肚子,站在门口等他。
“七娘。”辛云看着她。
苏七娘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他。
“我……”辛云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。
苏七娘忽然上前一步,抱住他。
很紧。
“活着回来。”她说,“我和孩子,等你。”
辛云闭上眼睛,将她拥入怀中。
“好。”
他松开她,转身离去。
苏七娘站在门口,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。
她没有哭。
只是轻轻抚着肚子,低声说:
“孩子,你爹爹是这世上最勇猛的人。他会回来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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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月底,长安。
林鹿站在观星台上,望着北方的天空。
墨文渊站在他身后。
“主公,”墨文渊低声道,“辛云那边……”
“让他去。”林鹿说,“本公信他。”
墨文渊不再说话。
林鹿望着北方。
那里是幽州,是韩峥。
“韩峥,”他轻声说,“你埋的暗子,本公替你拔了。你欠本公的,本公会亲自来取。”
风很大,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