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能感觉到南岭那边的空气里,正飘着一股子刺鼻的焦糊味儿。
那是苏慕雪的方向。
那丫头最近折腾出的“梦绩阁”动静太大,在那股气息里,他“闻”到了几种名为“焦虑”和“疯狂”的火苗——那是“勤域”残部特有的奋竞火,臭烘烘的,像极了熬干的汗水。
他甚至懒得睁眼,神识顺着地脉的律动扫了过去。
梦绩阁前,火光冲天。
几个眼底布满血丝、浑身紧绷得像拉满之弓的黑衣人,正嘶吼着将一团团赤红的火焰投向那些载满百姓梦境的竹简。
苏慕雪这小妞儿也真是心大,她没调动一兵一卒,反而慢条斯理地让人搬出几张硕大的竹床,把卷轴全铺了上去。
“点香。”
他听到了苏慕雪清亮的声音。
下一秒,一股熟悉的安眠香气顺着南岭的风,一直挠到了林修远的鼻尖。
他舒服地缩了缩脖子。
那些来势汹汹的奋竞火在触碰到香雾的瞬间,就像是迎头撞上了万年寒潭,嗤啦一声,连个烟圈都没冒出来就灭了。
原本沉重的竹床竟然在这股“懒意”中微微悬浮,像是在对那虚空中的天道示威:这些知识是从梦里睡出来的,那是天赐的安稳,你这火再旺,也烧不动“天理”。
林修远心里嘟囔一句:这丫头,总算学会用软刀子割肉了。
可还没等他进入深层睡眠,中州那边又传来了楚清歌心焦的气息。
“梦枢塔”在那儿立着,像根避雷针似的,把“终劫之命”的恶意全引了过去。
那股黑漆漆的法则之光正试图把塔身重写,想把它变成一座永无止境的“永战之塔”。
“修远,天道要把这儿改成角斗场!”楚清歌焦急的声音透过因果线传到他脑子里,震得他太阳穴突突跳。
林修远抬起一只手,象征性地挥了挥,像在驱赶苍蝇:“它想改,就让它改。你急个什么劲儿?”
“可它要把所有人都拉入无休止的战斗……”
“加个补丁。”林修远含糊不清地传音,“在塔基那儿刻个字:凡入此塔者,须先睡一觉。”
“啊?”
“去吧,照做。”
林修远懒洋洋地感知到楚清歌愣了半晌,最后还是乖乖照办。
起初,那塔前确实没人敢进。
直到一个已经半只脚踏进棺材、瘦得皮包骨的老头被家人抬了进去。
那老头在塔基下打了个盹,也就一炷香的工夫,林修远就“听”到了骨骼复苏的轻响。
那老头居然自己走出来了,脸上的褶子都舒展了不少。
这一觉,把“终劫之命”那种杀气腾腾的法则直接睡断了档。
亿万人的梦意汇聚在一起,就像是往滚烫的油锅里泼了一盆冰水,硬生生把那“永战”的念头冲得稀碎。
林修远撇了撇嘴,心说:天道也得讲逻辑,大家都睡着了,你让谁跟谁打?
随后,他的神识扫向了西荒的一处林间。
夜无月那小妞儿正盯着一个少年看。
那少年长得倒是不赖,可惜眼里全是求胜欲,练剑练得手心全是血,哪怕困得眼皮打架,也要用针扎大腿。
那是被“勤勉种子”寄生的倒霉蛋。
夜无月没拔刀,这让林修远很欣慰。
她只是在少年的必经之路上放了一张竹床,床头搁了一碗冒着热气的温粥。
少年原本气势汹汹地想跨过去,却在看到碗底那行字时猛地僵住了。
“你拼命的样子,像极了我曾经想杀的人。”
林修远能感觉到那少年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。
在那一瞬间,某种紧绷的东西崩断了。
少年在那张竹床上躺了七天。
第七天醒来时,他看着手中那把被汗水浸透的剑,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,回手就把那刻满功法的石碑给砸了。
“原来我怕的不是懒,是没人等我回家。”
少年丢下剑,端起那碗已经凉透的粥,喝得泪流满面。
林修远轻轻叹了口气。这些小家伙,非得把自己逼到绝路才肯合眼。
最后,他的视线落在了林半夏所在的静泉。
这温柔的采药女正对着一面青铜古镜发愁。
那是“终劫之命”的本源——天命铜镜。
镜子里正变戏法似的演着林修远的“平行人生”:一会儿是杀伐果断的暴君,一会儿是战死边疆的将军,一会儿是枯坐万载的圣人。
每一个他,都活得极累。
林半夏想砸了它,可她的手在发抖。
“别砸,那多费劲。”
林修远的神识幻化出一只手,轻轻抚过镜面。
镜子里的那些“他”,在这一刻仿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