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十几天也没有闲着,开始动员公安监利两县数万居民搬迁,周参将也被张锐轩调动起来帮助搬迁。
其他三个地方也开始动员搬迁,不管最后决堤还是不决堤,只要搬迁的都给一两银子一户搬家费用。
有了一两银子打底,大部分穷人心里没有那么抗拒,都在开始搬迁。
可是富户们就不一样了,一两银子对于他们来说太少了,要是能够保住田地,那才是真的有钱。
张锐轩亲自上大堤巡查,这让地方官心惊胆战不已,只能不断的加高堤坝,就怕这个世子爷在自己区域出事。
唯一心安的是这个张大公子不上堤顶,只是在堤底巡查。
其实张锐轩才不担心水过堤顶,相对而言堤顶也不容易出问题,反而是堤底部容易出问题,水压高了之后,就容易出现管涌,管涌带走了堤坝中黏土,掏空堤坝,最后决堤。
张锐轩带着队伍沿堤底缓步巡查,目光锐利如鹰,死死盯着堤脚浸水的地段。行至公安县堤段一处背水坡时,脚下细流忽然变得浑浊,一股带着泥沙的清水正从堤身缝隙里细细渗出,虽只有拇指粗细,却在泥地上冲出一道浅沟——管涌。
随行的荆州府吏、河工匠人皆是脸色骤变,管涌虽小,却是溃堤前兆,一旦拖延,顷刻便能掏空堤身,酿成大祸。
张锐轩看向众人说道:“千里一堤,毁于一穴,说的就是这个管涌,别看它们现在很小,不但不处理,决口就是一两天的事,今天本官教你们如何处理。”
张锐轩吩咐左右:“速取干草、黄豆、新土,再搬几块百斤石来!”
周参将立刻调遣兵卒,不过片刻,物料便悉数运到。
张锐轩站在涌洞口,声音洪亮,让围在四周的官吏、河工尽数听清:“都看好了!管涌最怕乱堵,只是压土没有用,水流冲击,土全部给带走了,先用大碎石减少水流冲击。
然后用细沙,最后用稻草,稻草上面压上几个大石头,目的就是要通过过滤,把洪水中泥沙留在洞里,这些清水流出,泥沙慢慢就自己把洞堵上。
要是管涌大了,堤内水就会有漩涡,这个时候抛入干草和黄豆辅助,可以加快堵住。外面还可以铸这一道围堰,提高水位,平衡内外水位。”
张锐轩正说着,士兵们已经做好了。
周遭围拢的民夫河工、府县小吏闻言皆是一怔,纷纷诧异地抬眼望向张锐轩,眼底的轻视与敷衍瞬间消散无踪,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骇然与信服。
这些常年与江河堤坝打交道的民工,大半辈子都在抗洪堵洞,碎石滤水、细沙填缝、稻草压堵的法子本就熟稔于心,往日里也都是这般摸索着应付管涌。
可眼前这位出身勋贵世家的钦差世子,不仅说得头头是道,步骤分毫不差,比他们这些老河工还要精准利落,半点没有京城贵公子的娇憨浮夸,全然是浸淫水利多年的内行做派。
更让他们心头巨震的,是那道围堰平衡内外水位的法子——这是他们闻所未闻、见所未见的奇招,以往遇上大水压堤引发的管涌,只知道死堵硬填,往往费尽力气也拦不住水压掏空堤身,如今听张锐轩一言点破关键,只觉茅塞顿开,心底那点悬着的惶恐瞬间落了地。
众人望着围堰内渐渐持平的水位,又看那处原本汩汩冒沙的管涌已然被泥沙慢慢封死,再看向张锐轩的目光彻底变了,不再是畏惧他的钦差权势,而是打心底里敬服这位真懂治水、会治水的行家。
不少老河工偷偷对视一眼,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笃定:这位寿宁公世子,不是来镀金摆架子的花架子,是真能护住堤坝、护住他们性命的真把式!有他坐镇,这长江大堤,定然守得住!
其实河工们最怕就是外行瞎指挥,他们不懂怎么护堤,却喜欢按照自己思路瞎调派人手,最后导致功亏一篑。
周参将看着发自内心好像的河工和民众,有些担忧的说道:“大人如今给他们希望,最后却要炸堤,岂不是太残忍了。”
张锐轩闻言,缓缓抬起头,望向江面之上黑沉沉压得极低的天空,浓云如墨,风卷着水汽扑面而来,刮得人脸颊生凉。
张锐轩沉默片刻,声音轻了几分,却沉得像江底的磐石,一字一顿道:“炸堤,是一时的。护堤,是世世代代的。二者,不矛盾。”
周参将一怔,还未细品,便听张锐轩继续说道:“我今日教他们识管涌、堵险穴、懂水压、会围堰,是把活命的本事,实实在在揣进他们手里。
将来洪水退去,大堤重筑,他们再守江、再护田,便不会再像从前那般,只能拿命去填、只能听天由命。”
张锐轩收回目光,落在方才堵好的管涌处,又扫过一圈听得认真的百姓与河工:
“炸掉这一段堤,是为了保沿江十数府、数百万生灵。可我教给他们的东西,会跟着他们一辈子,传给子子孙孙。
堤可以炸,可以重修,但人心里的堤坝,